第五节 巴颜喀拉的风马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2-20 8:35:58

  “花石峡不吃饭,玛多不住店。”
  这是常年行走在唐蕃古道上的人总结出的一句至理名言,意思是人到花石峡和玛多会非常不舒服,最好不要停留。
  省旅游局工作组的司机康师傅是一位刚从部队转业的干部,临时过来帮一下忙。康师傅之前不是开车的,又第一次走这条线,不像专业司机比较“迷信”。原本大家想在温泉吃午饭,因为出发得晚了,康师傅着急赶路,就一口气开到了花石峡。长途旅行司机的情绪很重要,没有大的问题最好顺着他。康师傅是一个负责和好脾气的人,好脾气的人常常有一股温柔的韧劲儿,让你不忍非违拗于他,我们于是便在花石峡停车吃了饭。
  于是,再上车之后大家都开始了头疼。这是后来的事了。
  工作组里有一位青海省文联副主席马有义先生是回族,所以曹处选了一家比较干净的清真餐馆,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片。之前在海南州的路上,我们买了两袋牧民孩子采的蘑菇,这会儿马主席和曹处钻进餐馆后厨,兴致勃勃地做起蘑菇烧肉来。味道非常好。
  后来到了玉树,还剩一袋蘑菇,我们在镇上餐馆吃饭,马主席又技痒跃跃,结果人家没同意。
  离开花石峡80公里,便到了“黄河第一镇”玛多。黄河从玉树曲麻莱县麻多乡发源,最初是三个很小的泉眼,一路集水成河、不择细流,到玛多已经十分可观。玛多的黄河河面铺陈平展,河流从容宁静,有些不像是水而像青稞酒,清亮中带着一层温润绵长的柔韧。
  从玛多往前,路边旷野上相继出现连缀成片的湖泊、沼泽和滩地,这里被称为“星星海”。星星海原本是一个巨大的高原湖泊,就在214国道边不远的地方,现在用它作为附近整个湿地区域的总称。
  青海是中国仅次于西藏的第二大湿地省份。世界范围内,湿地与森林和海洋并称为地球“三大生态系统”,湿地生态系统在水源涵养、减缓径流、蓄洪防旱、降解污染、调节气候、维持生物多样性方面,有着其它生态系统无法替代的作用,被誉为“地球之肾”。以青海玉树为中心的三江源地区,有河流、湖泊、沼泽、雪山、冰川等多种湿地类型,它们形成了黄河总水量的49%、长江总水量的25%、澜沧江总水量的15%,是名副其实的“中华水塔”。
  星星海之后的两个地方,依次叫野马滩和野牛沟。单听这些名字,你不难想象这块土地上曾经有着怎样生命欢腾的景象。青藏高原长久以来远离人类,保存着许多珍稀的高原野生动物资源。这里有世界上生活海拔最高的动物野牦牛,它被称为青藏高原的活化石,还有白唇鹿、藏羚羊、岩羊,野驴、雪豹、梅花鹿、麝、猞猁、天鹅、黑颈鹤等等。
  这里野生植物也十分丰富,虽然远远望去,青藏高原上仿佛一望无际。但你只要仔细观察每一块冻土,便会惊喜地发现顽强而蓬勃的生命。
  214国道在查拉坪乡之前坡形缓慢,海拔升高得也不快。过了查拉坪乡之后,上山的坡度陡然增加。之前晴空万里的天气,忽而变得阴沉,紧接着下起了雨。等到我们的汽车开始爬巴颜喀拉山,细雨干脆变成了湿雪,纷纷扬扬,弥漫了整个世界。
  最先出现高原反应的是工作组里惟一的女性赵萍。曹处拿出红景天胶囊给赵萍救急,赵萍服下了,但知道不会立竿见影。我把之前剩下不多的氧气袋给她,赵萍好心地拒绝了,说留着也许我一会儿会用。接着,车里另外几个人也开始有了症状。曹处回身问我怎样,我说挺好的,没事儿。曹处他们很羡慕,夸奖我身体好,言语间都有了佩服。
  其实,我的感觉并不像我说的那么好。我的头也有些疼,胸口紧紧的;但我觉得这是到高原必然的反应,是我应得的,所以不必要说。
  外面,雪越下越大。汽车费力地往山上爬,同样因为缺氧,它也像患了高原反应,病病歪歪地,跑起来没有力气。车里开了暖气,车窗蒙上了一层浓雾。我用手擦出一块透亮的地方,从那里张望着外面风雪交加的世界,心里像祈祷的藏族人一样,等待着高原反应的如期而至。
  每次到藏地,我都等待着高原反应。
  青藏高原是地球上最高的一块高原大陆。这里高寒缺氧、空气稀薄,气压不足海平面的2/3,含氧量只有内地的60%。我第一次去西藏时,在唐古拉山口被高原反应折磨得大哭,头痛欲裂、恨不能死。
  可是,我还是喜欢藏地,喜欢它冷峻孤傲、遗世独立的气质。在我看,青藏高原的好恰在于它的超拔高绝、远离尘世,在于它要你时不时被胸闷、气短折磨,时不时被咚咚乱跳、呼之欲出的心脏警告,要你由此记得对自然敬畏,小心翼翼。
  经过巴颜喀拉山口时,公路边矗立着一杆标杆,上面悬挂一块牌子,写着:
  
  巴颜喀拉山:海拔4842米
  
  山口的空地上,迎面是一座高大的经幡塔,经幡旗向四周远远地扯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华盖,每一片旗子都被风满满地鼓起,凌空翻飞。经幡旁边有一座玛尼石堆,再旁边是一坐白色的佛塔和一间绛红颜色的经堂。几位途经路过的藏族信徒正在给玛尼堆上石头、给经幡塔献哈达。
  一位年长的藏族人专门下到山坡下,好不容易找来一块白石头。藏族人有着强烈的白色崇拜,白石在他们看来是最神圣的。他过去将白石放到玛尼堆顶上,合掌深拜,绕着它转了一圈,再又拜过,才放心地离开。
  我站在不远处看那些藏族信徒,内心被一种强有力的神圣感充盈,眼眶就有些潮湿。


路上遇到的一群藏野驴。藏野驴在藏语称为“将”,又叫“野马”,所谓“野马滩”就是藏野驴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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