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拜访过众多的我父亲的战友、部下之后,我觉着仅仅从人情世故中还不能看清一个完整的父亲,还应该深入到他奉献出一生心血的这片土地,追踪他奋斗一生的这片土地的精魂。于是,我自已组合一个采访团,先从乌鲁木齐到五家渠,开始了“重踩父亲足迹千里行”。我们计划分三个里程完成。
第一里程,从梧桐窝子到芨芨槽子到中庄子到碱梁子到脊梁子;再在从青格达湖到草湖到新湖到蔡家湖到芳草湖到下兴湖;从老奇台牛达坡到马轿城南庄到枣园红柳洼到白蒿滩、黄羊圈。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听,新风新貌新生活,父老乡亲好开心。归来住进五家渠宾馆心情十分激动。农六师人把16.5万公顷戈壁沙滩打造成了绿洲田园,总面积相当于6个阿尔巴尼亚,8个以色列;在飞沙狂舞的不毛之地植树造林7000公顷。如果重组,可以整合成一条6公里宽的绿色长城,亦可以给地球缠一条护卫林带。这,就是兵团人与自然和谐,生生相息的写真。说它伟大叫它伟业,可一点儿也不过份。
踏上第二里程,把目光投向祖国六分之一的土地,那里留着我父亲的足迹。向西门行,首站伊犁河,那也是我父亲投身西部的第二站,他的当年的第一站是迪化(乌鲁木齐)。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让你感动,总有一些东西让你喜悦,而最让人感动和喜悦的莫过于大自然的美丽。正是这大自然的迷魅诱人,神奇妙曼,使我的忧伤也日渐释然了。
阿旺驾着小车在312国道上飞驰。胜哥讲了个“儿子娃娃”的轶事:“几年前,我第一次到新疆,我被这里的独特自然风光、民族风情深深地吸引住了,从此爱上了新疆。但有过一次误会。那是有一次我与一位维族老前辈聊起我想到新疆创业的事儿。他说我真是个儿子娃娃。我当时心里很不高兴,但没表露出来。儿子娃娃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没出息的傻小子的意思?后来有位朋友说,那不是贬你,是抬举你。”
讲到这里,车内收音机里正巧播放着一支新歌《儿子娃娃》----
都说你葡萄美酒,浓眉又眼大,
都说你马奶牛羊,高大又强壮,
都说你草原大漠,胸怀像海洋,
都说你是儿子娃娃,新疆好儿郎,
……
天山南北养育了你,
新疆男儿,儿子娃娃。
闵长庆也讲述了另一个故事:“有个文人叫李渔,是清王朝时代的一位戏剧家,特喜欢品头论足。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了南北朝的民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他想:风吹草低的这个‘低’字,是不是个‘地’字,被后来人给传错了?!因为牧草那么渺小,要是风儿吹低才能看得见牛羊,那么这些牛羊就小得不成样了。但他又觉得不可以光靠推理评判,必须亲自看到才能定论。于是,他不远万里来到了伊犁昭苏草原。眼前的情景使他大为震惊,大受感动。风儿吹过,牧草低躺,到处可以看到成千上百的牛和羊。原来,这里的水草十分茂盛,牛羊都掩映在草丛中,特别是羊,只有风儿一吹,才能够看得见它们时隐时现。风吹草低见证着牧草的茂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里会感受到这么美的意境呢!”
阿旺是位乐天派,很爱唠嗑。这位“广东佬”假称自己是河南人:“俺三岁跟着父母西出阳关无故人,为的就是怎么能弄到碗饭吃饱肚子。”
“你们河南人会‘那个’,你就不能‘那个那个’?”我问。
“你别这个那个了,我知道你们瞧不起俺河南人。”他说。
“不是,俺看过两本书,一本叫《河南人惹谁了》,另一本是《河南人谁也没惹》写得很深刻,很有思想。”我又问。
“西宁市一个小商店挂了条标语‘处理河南坏蛋,每斤一毛钱。’有人抗议,店主改作‘处理河南坏鸡蛋。’深圳龙岗打出幅横标,上写‘坚决打击河南籍敲诈勒索团伙’,被媒体斥为‘地域歧视’,予以抨击,现在正对薄法庭哩。”他又说。
一直观望着我俩“大辩论”的胜哥,这时打断我们的对话:“我倒有个新观点,我认为河南人能,应当写一本书《了不起的河南人》。”
“有权威专家说河南歧视源于生态灾难。这是高论。”一大堆笑话引发了闵长庆的侃侃而谈,“河南地灵人杰,昔日的黄河文明摇蓝,为什么衰落了?生态破坏造就的,后果落在了今天河南人身上,这很不公平。9555万河南人为了生存,别无选择。可要记取河南的教训。不可忽视生态保护。”
“感谢你为俺们河南人平反。” 阿旺为我的论断找论据,“闵老师说得对。俺如今的黄河水比城高出了13米,三分之一的开封无职业人,靠挖盐碱为生。开封人建一次城,黄河毁一次城,从元太宗六年至清道光二十一年,毁了七次。”
……
一路说笑,时间飞逝,过了果子沟,走进伊宁市,我们急于去寻找“一棵血泪树”,来到弓月故城。维语叫“阿勒吞勒克”,意为“金城”。这是一座名城,位于伊宁县城西北4公里。这地方又叫“吐鲁番圩孜乡”。这就是我父亲土改时蹲点的地方。
弓月城依山傍水,有大小两座城,中间相距约半公里。两城都是正方形的。大城就在乡政府旁边,残余的墙基周长1400多米,城墙高低不等,最高段有5米多,最低处不到1米,墙宽约2米。
没有找到那棵血泪树。但乡政府官员告诉我们,公元1987年,村民在这里挖出了一个陶罐和一尊镀金佛像。陶罐里藏有172枚铸有阿拉伯铭文的银币,佛像17厘米高,足踏莲花,面容安祥。后来又挖出过陶盆、陶灯、陶杯。
广义的“伊犁”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缩写和俗称。东北与俄罗斯、蒙古国为界,西北与哈萨克斯坦国、吉尔吉斯坦毗邻,东南与阿克苏、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和昌吉回族自治州相连。总面积3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4个奥地利或8个瑞士国土面积。总人口370万,边境线长达421公里,是名符其实的中国西大门。
伊犁以著名的伊犁河得名,以独特的天马闻名,以自然人文遗产称名。伊犁,汉代称“伊丽”,乾隆二十年(1755)平定准噶尔叛乱后设府定名伊犁,准噶尔蒙古语是“光明显达”的意思。据《史记》、《汉书》记载,最早居住在伊犁河畔的是公元前176年从河西走廊迁徙而来的塞人、大月氏人和乌孙人。公元前161年,乌马昆莫(王号)在伊犁河畔建立了历史上著名的乌孙国,王都就在今天吉尔吉斯境内的赤谷。乌孙国是西域第一大国。公元前119年,汉史张骞奉令出使西域,拜访乌孙国王,建立了友好邻邦关系,汉王朝先后将皇室之女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远嫁乌孙,结为亲戚,公元前60年,西汉王朝在伊犁惠远设置西城都护府,从此,伊犁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
伊犁号称瀚海湿岛,北国江南,如今的伊犁走进了新时代,进入多民族共融的和谐社会,各族人民过上了幸福安康生活,这正是当年我父亲率领的土改工作队全体队员追求的理想,现在实现了,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为之高兴!
伊犁风景名胜很多,惟有两个地方----肖尔布拉克和可克达拉决不可以不去。
肖尔布拉克是兵团农四师七十二团所在地。20世纪80年代著名作家张贤亮到此采风,写了小说《肖尔布拉克》,一炮打响,后被拍摄成电影走红全国;再后来,肖尔布拉克成为伊犁名酒的摇篮,那幅西部牛崽的广告图像,就是它的英雄气派。我听过一支被誉为东方小夜曲的歌,《草原之夜》,由张加毅填词,田歌作曲。这支唱红神州,唱响世界的情歌,就诞生在伊犁河畔兵团农四师六十二团场部可克达拉。当年这里一片荒野,两位艺术家坐在荒野上,只用了半小时就完成了这部佳作。
如今的可克达拉是一个美丽的新镇,进入新镇,仿佛真的走进了江南鱼米乡。最让我们欣慰的是,我们听到了一首十分感人的六十二团团歌,那才是兵团人的写真,由安静作词,田歌谱曲----
不穿军装不戴军帽,
兵的性格从没改变,
自己吃苦奉献甘甜,
留下方便带走困难。
新疆多大兵团多大,
荒原多宽兵团多宽,
当兵吃粮兵团交粮,
谁见过天下有这样的兵团。
不领军费永不复员,
兵的责任从没改变,
建起乐园交给人民,
换个地方从头再干。
边境多长兵团多长,
国土多宽兵团多宽,
一班岗站了几十年,
谁见过天下有这样的兵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