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乐章:无悔人生之心灵常驻绿州里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4-10 9:10:20

  “他是一个好党员。”
  这评价出自我父亲的好朋友栗寿山叔叔之口,我父亲和栗寿山叔叔是知心朋友。
  1995年我父亲出了平生惟一本书《岁月的记忆》,他没请别人,而请栗寿山叔叔为之写了序。栗寿山伯伯在序中写道:
  “文如其人。王寿臣同志以淳朴的笔触和深厚的情感,写下了自己的眷恋和爱憎,抒发了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记忆。这种情结,是只有从战争年代和创业初期走过来的人才具有。……王寿臣同志热恋兵团的农垦事业,他无论走到哪里,都留下了一个老军垦热切的关心和诚挚的瞩托。” 
  栗寿山叔叔比我父亲小,他们也没有在一起工作过,但他们一见如故,真诚相待,肝胆相照。栗寿山叔叔对我父亲很敬重,他说论资历知识才华他都是兄长;我父亲对栗叔叔很尊敬,他说寿山是优秀的后备干部,人品人格都是我们的榜样。我曾听父亲和一位老干部说过栗寿山的故事。他们俩有好多共同之处,有如党性强,事业心强,性格耿直,心胸宽阔,不搞弯弯绕;热爱边疆,干实事,不胡吹冒料等等。最要紧的是他俩共同一致的敬重王恩茂伯伯。
  2005年11月18日,我们去拜望了栗寿山叔叔。行武出身的他,却具有一种学者风范,礼贤下士,光明磊落,品德坚贞。他的言谈举止无不表现出他的忠诚和务实。和他交谈,给人一种信任和依赖。栗寿山叔叔艰苦奋斗一生,超值的付出,使他得了一场大病,但在高阿姨无微不至的关爱下康复了,如今虽然有些消瘦,但身体健康。他的无悔人生使我想起了李白的诗句“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
  说起我父亲,栗叔叔连声说:“你父亲是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一位清正廉洁的领导干部,一个为新疆各族人民奉献了一切的军垦战士。难得!难得!可惜他走得早了。他还约我今年夏天一起到农场去看看呢。”
  往事并非如烟,就像走回昨天。栗叔叔讲了许多个我父亲的好:“好干部”、“好党员”、“好同志”、“好朋友”、“好上级”、“好下级”,就是没讲“好丈夫”、“好父亲”。我请他讲讲他的不足。我说这样才准确,而且恐怕只有你看得准他的缺点。接下去,讲起了老书记王恩茂。因为他和我父亲对王恩茂书记的敬重完全是一致共同的。
  我小时候,就听到过王恩茂伯伯的许多故事。但直到现在聆听了栗寿山叔叔的回忆,我才懂得他是一个非凡而独特的人物。迄今为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程中,王恩茂是担任省委书记时间最长的书记。他先后两度主持新疆工作长达25年。他有一个代名词“好书记”,是文化大革命中善良的新疆各族人民馈赠他的。当文化大革命风暴席卷全国时,新疆人民公开打起了保王恩茂的旗帜,这可是“文革”中的奇迹。那位“旗手”气急败坏地跳出来说他有“二心”,是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必须打倒。但伟大领袖发话了:“王恩茂是个好同志。”于是,他度过了那场浩劫,被安排在吉林省委任书记。
  栗寿山叔叔既不是二军、六军老战士,也不是二十二兵团起义者。他是一名国防军人,为什么对王恩茂书记那么崇敬呢?原来是文化大革命引发了的。1968年,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新疆和内地一样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正在守边防的栗寿山奉令到霍城“支左”。走进这个边塞小县,令他惊诧不已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很不合时宜又特别新鲜的口号“王恩茂,好书记!”当时,全中国上到国家主席、总书记、元帅下到省长、县长、生产队长几乎没好人了,怎么还会有个“好书记”?
  他保持着高度的“革命觉悟”,生怕受了右倾思想的影响,但事实胜于雄辨,因为老百姓心中有杆秤,能称得起万钧高山,也量得准丝毫鸿毛。他得到了老百姓的心语:
  我不管什么派不派,凡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就是好人。
  “打倒王恩茂书记,胡大(上帝)也会肚子胀。”
  “我说王恩茂是好书记,他们给我戴上保皇派的帽子,我很高兴,我戴定了。”
  “……”
  栗叔叔明白了一个人心所向的道理:“好人脸上抹不上黑灰,坏人脸上生不了光辉。”从此,他心中有数了。不久,他担任霍城县革委会主任,后来又到和田地区担任地委书记。他以那位没见过面的“好书记”为榜样,正当他带领各族群众拨乱反正抓生产,改善老百姓生活的时候,又掀起反击右倾翻案风的狂热。上面布置新疆的首要任务是“肃清王恩茂的流毒”。栗寿山对此很反感,继续抓生产。他因为跟不上形势,领导运动不力,受到批判。但他执著不悔,终于熬到了“四人帮”垮台,邓小平复出,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王恩茂重返新疆后的改革开放新时代。
  接下去,栗叔叔讲起了那一次去做我父亲思想工作的轶事,很有趣----
  “那是五家渠市区扩建时,为了拓宽街道,修公路,建广场,要砍树拆房,但他说什么也不许砍树,不许拆旧房。工程没法进行,谁也说不服他,有人邀我出面做做工作。”栗叔叔像讲一段生动的故事,“我先给他打电话,说想去五家渠看看,他很高兴,说他在青湖宾馆等我,我说先到你‘家’,其实,他哪有家,就住在那间破旧办公室里头,连个厕所都没有。”
  “到了他那个简陋的‘家’,喝了茶,他要陪我到青格达湖看看,我们一起走出门,左前方正在施工扩建广场,没等他介绍,我来了个夸夸其谈,啊,扩建广场真好哇,过去我们在戈壁滩上开荒,哪想到还会建星级宾馆呢!中央说与时俱进,真是针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我当年调到乌鲁木齐市委当书记,面对第一个难缠事就是改造旧市区,我遇到了很大阻力,是王恩茂书记亲自帮我解的。”
  “我从来没有在你父亲面前这么高谈阔论过,这回可叫他另眼相看了。吃饭时,我又大谈起了前年到上海见到市委扩建时遇到搬迁难题和解决办法。这时候,你爸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道别时,他握住我的手只说了一句:‘我不会成为阻碍时代前进的拦路虎。只是树木不能砍伐,要整体移栽。’后来,我听说扩进工程顺利进行了。其实,要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亲自一棵一棵栽的树,长大了,就像自家的儿女一样,舍不得呀。”
  伴随着栗寿山叔叔的回忆,我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平心静气思索时,我无意中看到了我父亲撰写的怀念王恩茂伯伯的文章《准噶尔大地的怀念》。文中记叙了王恩茂伯伯从1954年到1993年四十年间13次到农六师检查指导工作的事迹。
  栗寿山叔叔从农六师的现状谈到了当年八个地方农场归属的往事说:“‘文革’中兵团解散,和地方农场合并组建农垦局,‘文革’后兵团恢复了,按理说,原来的地方农场应归地方。可农六师的情况有些例外。当年屯垦,新疆地方大得很,为什么叫农六师在五家渠呢?就是为了保卫首府乌鲁木齐的需要。这一带自然条件差,但‘三个队’的任务不能丢。
  “有一次,你父亲亲自向王恩茂书记汇报,请求不要把原来的8个地方农场划出去,留归农六师。他接着讲了留归的理由,中心是有利于农场发展,有利于首府周边的安定团结,有利于五家渠垦区发挥规模效益、机械化优势、管理优势。
  “王书记回想到五十年代沙梁子发生的争地纠纷、想到兵团的管理水平、机械化程度均高于地方,他一锤定音,‘谁管理有利于农场发展,就归谁管。’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对于农六师综合发展,对于昌吉地区兵地和谐都有重大意义。
   “1993年6月21日,我陪同已是八十高龄的王恩茂书记最后一次来到农六师五家渠垦区,同行的还有张希钦、祁果、王振文、张思学、高焕昌等一些老同志。你父亲和六师的领导早就在广场上等候我们。王书记视力极度衰退,且患有老年综合症。天气很热,你父亲劝他到城区走走就是了,但他坚持要到农场去:‘以后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去看看农工们生活怎么样。’来到一0一团良繁站,看到满树的李子果实累累,品尝着新鲜的李子,他若有所思地对你父亲说:‘鲜食水果受季节影响很大,要注重发展食品加工,搞果汁饮料,这才叫增值。’临别时他握住时任师党委书记、政委华士飞的手说,‘六师要抓住时机,把经济搞好,使师的各项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
  这其实是王恩茂伯伯对农六师的遣嘱,因为他对这片土地有着深深的爱。2001年4月12日王恩茂伯伯逝世了。我父亲在怀念他的文章结尾写道:
  “近半个世纪以来,几代农六师人用青春和热血浇灌出一片片生命的绿洲,在辽阔的准噶尔荒原上筑起了一道绿色长城。而王恩茂作为兵团屯垦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从农六师诞生那天起,直到他的晚年,始终关心着她的成长和发展。这是28万农六师人永远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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