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乐章:绿洲彩虹之黄土地连着世界村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4-1 8:43:53

  正本清源看远天,天山连着世界村。这是我对今天兵团的评价,前些年我对兵团有些偏见,认为她保守封闭。但现在我的偏见被纠正了,我懂得了事物发展有个过程,而我的父辈们先行了,他们不是井底之蛙,不是夜郎村村长,是第一批吃螃蟹、识得西红柿的人。
  从接力军垦第一犁开始,我父亲就注意把目光放远。他认定,封闭就是自绝。这是他从小在农村里看到一家一户农民的衣食住行中悟到的。作为军垦第一场的八一农场,还是率先与世界沟通的先行者。1951年10月,刚建场不久,就从苏联引进了一台c--80拖拉机和一台阿特兹。1952年,又从苏联进口拖拉机12台、c--4牵引式谷物收割机3台和129台农机具。1953年我父亲到任后,又从苏联、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引进一批拖拉机、联合收割机,还请来外藉专家作技术指导。1954年8月,苏联农学家果力洛夫来到农场,我父亲和场技术人员亲自陪同苏联“老大哥”对农场的土地进行了全面勘察,并作出了“条田建设规划”。
  八一农场成为新疆从人拉犁到机械化程度最快最高的国营军垦农场,与向外开放的思路理念分不开。1960年1月,国家农业部决定“八一农场为部的机械化电气化试验场。”是年,作业综合机械化程度达84%,有10项超过了兵团规定指标。
  1982年春,兵团农八师与澳大利亚合作的植棉项目结束。在利用先进技术定性定量施肥、早期防治病虫害、节水灌溉等多方面取得了双方满意的成果。应澳大利亚邀请,兵团决定组团由谢高忠任团长,我父亲任副团长的访问团赴澳大利亚考察。
  临行前,时任石河子地委经计委主任的陈冰,作为这次出访的总联络兼翻译,专程赶到五家渠,为我父亲的这次出国访问咨询作参谋。我父亲对张仲瀚一手培养、德才兼优的陈冰很尊重,问了他许多,特别是一些专业知识和外交礼仪。后来,陈冰当了兵团第一大师农八师师长。再后来,我认了陈冰为干爹。所以,我称他陈叔。
  一见面,我父亲没有按着陈叔的话题谈访澳的事,他开口就问:“陈冰,我真搞不清,我女儿卡佳怎么对你这个叔叔比对我还好?”
  陈叔告诉他:“你是一个革命家,我只是一个凡人。孩子喜欢凡人,害怕名家。”
  我父亲天真地笑了。这次他表露了一回儿女亲情,他对陈冰说:“前天,我对卡佳说,过些天,我要出国了,你到机场去送我吧。卡佳说,‘我在家送你也一样,就不去机场了。’接着她问我都有谁一起出国,我说陈冰也一起去,卡佳一听高兴地跳起来说‘陈冰叔叔去,那我一定要去机场送他’ 。你看她对你怎么那么亲。”
  说完,父亲就像老顽童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等他收起笑容转身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清冷的阳光洒在残雪堆上,亲手栽种的树苗已经长大成荫遮住了他的视线。他转过身对陈冰说: 
  “走,咱们到会议室去坐,那里有地图。”
  在会议室里,父亲来回走了几趟,问:
  “陈冰同志,去澳大利亚是兵团照顾我们几个老兵,出国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不过,我看不能光是去观光,还要学点人家先进的东西。第一,他们办家庭农场,办得很好,可以借鉴;第二,接触面要广一些,考察一下他们的科技站、研究所;第三,水利灌溉、节约用水很重要,要考察人家是怎么管的;第四,畜牧业是澳大利亚的强项,也要看一看,多收集一些资料。总之,你和接待方熟悉,我们去一趟要安排得自由一些,尽可能多看、多学,回来好好研究。”
  陈叔后来对人说:“我真没有想到,戎马一生,从战场到农场,看来那么正统,甚至有点土气的王副司令,对新生事物对科学的追求能如此渴望,思维如此敏锐。到了澳大利亚,我按照他的思路,商请澳方作了安排。代表团的活动受到了我国驻悉尼领事馆的肯定。”
  我父亲一行在赴澳考察的过程中,有一些小插曲,让人难忘。
  当他们考察了几处家庭棉花农场结束后,代表团下榻在距家庭农场群不远的一个小旅店。我父亲突然找陈冰,要他陪他再走访一下邻近的一个农场。他俩来到这个农场,看到农场主一家正围坐在大花式的木桌旁烤牛排,见到客人光临,非常热情地邀请吃牛排:
  “Honorific guest, you can eat the lunch with us together?”
  陈叔用英语回答:“ok。”
  我父亲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夹起一块牛排吃了一口,突然站起来回头吐到地下,小声说:
  “生的,生的,像野人吃的东西。”
  澳大利亚农民非常纯朴热情,他们问陈叔出了什么事,陈叔坦率地翻译给他们听,引得农场主一家人捧腹大笑。
  农场主随后请他俩来到客厅入坐,我父亲开门见山问道:
  “我想请你们把去年的经营成果、财务账目给我看一看。”
  农场主听了十分惊讶说:“Yesterday I was already detailed to introduce the circumstance, growing 1000 hectares of cotton farmlands, the cost earningses all introduced, still having what to understand of?”
  陈叔懂得农场主的疑虑,他向我父亲转达了农场主的意思,我父亲表情很认真地说:
  “那是一本假账,我明白,我想看看你们的真账。”他真是语出惊人,搞得农场主十分尴尬。
  代表团结束行程前,在澳大利亚首府堪培拉,由澳方两位部长,一位委员会主席接见了代表团。会上谢高忠团长对澳方的热情接待表达了谢意,再由陈冰通报了代表团的考察过程,最后对双方进一步合作提了几点建议。当谢高忠谈到新疆与澳大利亚在地理环境、资源条件、灌溉农业、大规模机械化耕作等有很多相似之处,合作前景十分广阔,并建议中澳政府之间要加强合作,澳方的援建项目可以考虑新疆的有利条件时,我父亲突然站起来高声对陈冰说:
  “这个建议不要翻译!”
  在座的人都楞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陈叔笑着说:“没什么事。”
  会后他问我父亲怎么回事,我父亲说:“这个建议是变相向外国人要钱,我们穷,但要有点志气嘛。”
  陈叔对我父亲这种长期锤炼的民族自尊感非常理解。回到悉尼领馆,领馆的负责同志,也参加了堪培拉会议,向我父亲解释说:“会上代表团向澳方提出的建议很得体,没有违反外事礼仪的地方,澳方很满意,并决定赠送三架农用飞机给兵团。”
  回国后不久,澳方通知我国农业部,赠送的农用飞机给兵团一事,农业部提议,东北垦区急需,经兵团同意将农用飞机调给了东北垦区。
  1986年10月初,一0二团党委报告:“应联合国粮农组织亚太办邀请,副团长张赴先将受国家农牧渔业部委派,前往曼谷参加第6个世界粮食日庆祝活动,请示审批。”我父亲当即批示:“同意参加,忠实宣传兵团精神,认真学习他国经验。”
  张赴先是1968年3月大学毕业后从四川分配到一0二团的。他十分热爱兵团农场,当过文教、技术员,在十四连担任连长后,带着职工与盐碱作斗争,为提高粮食单产付出了心血和才智,1986年提升为副团长后,主管农业,农场小麦单产增加很快,这次出国又是农牧渔业部选定的。我父亲十分高兴,还因为一0二团是他当年投身军垦的第一站,心底里感情很深。
  我父亲四年前到澳大利亚参观考察时最大的收获,就是不能封闭,不能保守,不能夜郎自大,盲目骄傲,做井底之蛙,永远地自我感觉良好。所以,只要有机会,他总是支持兵团人走出去,把收获带回来。那时候和今天的“公款旅游”绝对不在一个等分线上。
  10月16日,张赴先行前特地赶到五家渠向我父亲辞行,并请我父亲指示。父亲特别高兴叮嘱他说:
  “我知道,你在十四连干得很好,当了副团长担子重了。光在一个团,眼界太窄,要脚步踩在农场,眼光看着世界。这次的机会难得,要虚心听取别人的经验,千万不要夜郎自大,固步自封。” 
  “我一定记住老首长的话。”张赴先起身时向我父亲敬了一个举手礼,那神情就像一个博士生对待导师似的。
  曼谷市世界粮农组织会议厅灯火辉煌,新闻记者云集。主席台上坐着联合国官员和与会国的外交官员。世界粮农组织亚太办公室行政官员R·B· 辛格博士主持会议,首先颁奖:
  “请中国优秀农民代表张赴先先生领奖!”
  张赴先激情满怀地走向主席台,当一片掌声之后,R·B·辛格博士介绍说:
  “张先生所在的农场,地处中国的大西北,自然条件极为恶劣,但他和他的同事们却获得了大面积的高产!”
  会场上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赴先从泰国农业及合作部长哈尔步先生手中接过了联合国粮农组织颁发的银质奖牌和英文证书。奖牌图案四周是稻麦谷穗,中央是一位母亲怀抱婴儿,体现了世界粮食日的主导思想和联合国粮农组织与饥饿、贫困、营养不良作斗争的宗旨。这次获奖的有孟加拉国、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尼泊尔、斐济、印度尼西亚、泰国、斯里兰卡、马来西亚、韩国等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优秀农民代表,颁奖结束后,每人作5分钟的发言。
  孟加拉国代表作为第一位发言之后,张赴先用英语发言:“
  It’s a wasteland near my farm for 30 years ago.Here was full of dust storm.No body seen any wild animals. 三十多年前,我所在的农场还是一片渺无人烟的万古荒原。主宰这块土地的是风沙、干旱和各种从未见过人类的野生动物!”
  没想到这段用地道的英语讲出的开场白,引发了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张赴先接着主讲了一0二团小麦丰产经验:“1986年,我所在的农场约三万公顷小麦,每公顷产量平均达三点七五吨以上,其中近七百公顷平均单产达到四点五吨,还有一百多公顷达到六吨以上……。”
  当张赴先发完言之后,许多听众拥上前和他握手拥抱。R·B·辛格博士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双手说:
  “您讲得很好,我非常感谢,感谢您为大会增了色。”
  中外记者纷纷采访这位中国西部的兵团人。张赴先说:“我感到无尚光荣,但这光荣并不是我的,而是属于一0二团,属于农六师,属于兵团,属于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而我,只是百万农垦中的普通一员。所以你们发消息时,请不要提及我个人的名字。”
  张赴先是农六师派出的一位形象大使,他不负使命。10月18日张赴先从曼谷载誉归来,首先把行程中节省下来的153美元,全部交归组织,然后他第一个向我父亲汇报:
  “老首长,蹲在团里埋头苦干不知道。走出国门,才感到中国赶上来了,被世界关注了,我们不再是东亚病夫了,而是昂头挺胸站得起来的中国人了。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而自豪。在曼谷,我非常想念远在新疆的老领导、老同志,是你们为了把小麦单位面积产量从每公顷一点五吨提高到三点七吨,苦斗了三十多年,将你们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边疆的这片土地,创建了军垦大业,有些同志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所吃的苦流的汗,是难以计量的,他们贡献的聪明才智是说不完的。我是军垦第二代接力人,我所领受的奖牌,不是我个人的,是两代军垦人的生命、汗水、智慧和青春年华的结晶,是祖国的荣誉!”
  “我看了报道,你很优秀。”父亲深情地说,“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兵团的事业就靠你们发扬光大了。”
  可惜,父亲寄于厚望的这位后生,超支了自己的生命。1993年,年仅48岁的张赴先因患癌症,英年早逝。我父亲每每想起他,总是说:“可惜,太可惜!”
  度过了文化革命的封闭期,随着拨乱反正,农六师开始了走出去,请进来。第一批是1977年后的两批援助坦桑尼亚马菲恩嘎国民服务队;第二批是1980年援建索马里费诺力稻谷农场。同年,选派王志耕、宋马列、张赴先赴美国扬伯瀚大学学习,一0一团又派出白正国赴美国学习。1982年6--8月,美国壳牌化学公司、美国陶氏化学公司、联邦德国拜尔化学公司代表首批进入兵团农六师,开一代先河。1985年9月芳草湖农场用世界银行贷款建立小麦种子生产基地, 1986年6月,成立“新疆五家渠农垦外贸公司”; 1986年,华新皮革工业联合公司引进法国苏珊皮革公司机械设备,建成羊皮革生产线;1987年,五家渠皮革总厂引进意大利设备,建成年加工牛皮10万张流水生产线;1988年5月又利用日本政府提供“黑字还流”建设棉花出口基地;1992年,红旗农场、奇台农场利用世界银行贷款建设饮用水与环境卫生工程。同年联合加工厂引进西德自动绷控机,建立冷压胶粘皮革生产线;1995年梧桐经特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引进意大利设备,建成番茄酱生产线。与此同时,农六师有几十种自产农林牧商品、工业电器产品销往10多个国家地区。

反馈信箱】 【 】 【打印窗口】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