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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扩大会会后,全局认真贯彻学习中央精神,拨乱反正见成效,干群齐心抓生产。我父亲再一次到基层调研,他看到老百姓都过上了太平生活,听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趣事----
在呼图壁的一一一团头道湾下甘沟村地头,农工们正在修毛渠,他们不认识这位局党委书记,父亲跟他们聊起了天,问他们生活咋样。
一个女职工说:过去是蒸土豆,苞米汤,窝窝头烤得硬绑绑。现在是桌上有了手抓肉,白面馒头像月亮。
一个中年人说:过去三个人干一人的活,现在一人干三个人的活。青年人没人要,没事干,咋弄哩?
一个老头说:谁说毛主席不是神,我认为就是神。现在连《东方红》也不唱了,那咋行!
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说:毛主席也去了,不管谁下台和上台,我们不把生产搞好就没得饭吃。
来到芳草湖七场,父亲见到一个朴实敦厚的老农工,他自报家门叫“锅生锈”。他不知这位访问者的身份,这位“锅生锈”对改革开放特别满意。陪同的李场长说:“老杨,你锅生锈已经油满缸了,名字也该改改了。”原来他本姓杨,“文革”中职工每月每人只有一两油,而且还要到年底看收成兑现,他便改了这名字。
芳草湖总场今年大丰收了。粮食总产2000多万斤,油菜1600多万斤,种植啤酒花3000多亩,产花1000多吨,远销全国27个省区。还种了30000多亩红花。五色花里话丰年,农工们唱着自己编的歌:
“千朵花,万朵花,比不上农垦五色花,啤酒红玫瑰,芳香万里人人夸。”
我父亲很受感染,回师写了调研报告《啤酒花开香九州》,提出要发展多种经营,努力做到投产少,收效快,受益大,利润高。
1982年金秋丰收时节,各团场的秋收搞得热火朝天,实行了承包制,大家积极性高了。9月的一天清早,我父亲叫组干科科长赵春田和秘书曹平林跟他到东线考察。考察什么?他没讲,两人也不敢问,早早赶来上了车。
车子在石子公路上颠簸,从一0二团到土墩子农场,又叫上副书记马维鳌跟他到东线走走。马维鳌是地方农场里最年轻的领导干部,有文化,挺能干。两车一行,一0七团、一0八团、一一0、一0九团,每到一处,我父亲只简单地问问秋粮收获、冬麦播种进度,农药、化肥、种子供应情况,然后就问干部的年龄、学历、经历等等,细得像填履历表似的。
第二次到奇台农场,让我父亲十分欣喜的是,划分了菜地,修建了涝坝水过滤装置,修建了面粉厂,毛驴推磨成为历史了,解决了吃水、磨面、吃菜难的问题。正在采取多种办法帮职工盖新房。“四难”变不难,农工愁容换笑颜了。
父亲特地赶到一分场酒花二队,王全胜向我父亲汇报,去年计划完成了。回到场部,我父亲要场党委立即提拔那位年轻人当分场场长。场领导表示:“我们了解了解,然后开会研究。”
“我了解了还不行?提。让年轻人上。”
他一锤定音。王全胜被破格提拔当上了分场场长,工作干得非常好。
我父亲听说四分场有个老马发了,随即来到七队老马家,此人叫马德山是个回族职工。马德山曾经是欠款2700元的困难户,今年承包土地后,纯收入14600元。我父亲走进他家庄院,但见房前绿树成荫,屋后牛羊满圈。父亲问老马:“还有什么要求?”
马德山只说了一句:“只要求政策不要变,别的啥都不要求。”
从四分场来到三分场开垦庙,这里是丘陵地,有座屯军古城遗址。分场长王学义汇报:去年小麦总产250万,单产190斤,今年总产430万斤,单产400斤。去年盈利6000元,今年60000元。父亲让他讲讲经验,他说了“包字显灵”四个字:“‘文革’时,每人每天一角几分钱,苦得很哟。现在有人年收入3000元,我们实行‘分场统领,包干到户,五年不变,一包到底,固定利润上交’。大家伙干得好欢实,有一个典型,叫陈华,我陪首长去看看。”
父亲一行来到农工陈华家,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庄院,门前种着花,屋后栽着树,墙角挂着红辣椒,院子里堆满了玉米棒。六十三岁的老陈,高高个儿,满脸风霜,满头白发,腰不弯,背不驼,身子骨精神都很好。这个土改、合作化时的积极分子前年退休时,还欠着队里1300元钱。老陈和我父亲拉家常,自然是先忆苦后思甜。他拿起叶子烟敬客人,我父亲礼貌的谢绝,他自个儿点燃,猛吸了一口说:
“民国三十二年,咱爹带着刚三岁的我,离开甘肃武威,那叫走西口,一路上没吃没喝,整整走了三个月,才来到这奇台开垦庙落户。我爹先给一个大户人家打工。解放后,翻身做主人,咱长大了,还当过村农会主任哩!咱老婆为咱生了有九个娃,全家十三口人,人口多,生活过得挺紧巴。改革开放了,去年咱带头搞承包,当年收粮16000斤,交售8000斤,全家纯收入14000元,成为农场第一个万元户。”老陈激动得泪水滴在了白胡子上。
王国福告诉我父亲,老陈发了不忘村民,他主动去教村里的青年咋样科学种田地。入秋,他开办了个小商店,还栽树、修房、打井,买了水泵、小四轮拖拉机,决心明年大快一场。与陈华“对着干”的还有个村民叫伊万春,也发了。
父亲问陈华有什么新打算?他说:“过去以粮为纲,其它砍光。现在我要栽苹果树、杏子树,不光养猪羊牛马,还要养鹿,海买斯(全部)地都搞好。”
接下去,父亲又走访了一0三团杨保孝,一0六团王长娃、新湖粮油厂朱丰毅。在一0二团场部梧桐窝子农贸市场上,与退休工人吴进才、开自行车修理铺的顾文英夫妇、开缝纫店的徐仁良、开饭馆的进场农民马德录亲切交谈。一0二团三连有个种瓜能手呼清洋,很有经验。经父亲推荐调团生产科破格作为育瓜技师,第二年全团西瓜大增产。父亲在呼清洋的科学种瓜经验材料上批道:
“联产承包责任制必须和科学种田紧密联系在一起。记住列宁的话,在一个文盲国家是建不成社会主义的。”
千好万好,不如群众生活好,千碑万碑不如老百姓的口碑。我父亲听到一段描写生活好的顺口溜,他很高兴:
电视塔,广播网,柏油马路闪闪亮。
拆了地窝子修新房,三转一响接新娘。
高压线架到庄户上,锅生锈变成油满缸。
千家万户喜洋洋。
我父亲在基层跑,他看到伴随着经济发展,广大人民群众的日子真的好过了。“刀把子”代替了蒸发糕,抓饭、烤肉、二锅头,白天地里忙种田,夜里忙着“修长城”。请客送礼成风气,吃喝玩乐好欢心。在一片翻身锣鼓声中,我父亲听到了一个反映:某农场副扬长为儿子办婚事,大摆宴席,还收受财礼。他同时看到日子好了,铺张浪费很严重,而婚礼寿诞大摆宴席之风大有漫延之势,必须制止。但又不能下死命令,只能引导。
在他的亲自推动下,1981年12月28日,农六师所属7个单位的37对青年,在五家渠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集体婚礼。新人中有副书记张奎魁的儿子张军、副政委孙书杰的侄子孙利军。
我父亲对这次婚礼十分重视,他认为生活好了不能奢侈浪费,要移风易俗,提倡节俭,干部必须带头破旧俗立新风。在婚礼之前,他安排团委、工会干部,帮助结婚的青年粉刷房屋,打火墙,贴喜字,布置新房。
我父亲在婚礼上向37对新婚夫妇表示了热烈的祝贺。他深情地说:
“我们这支军垦部队是有着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的,这就是延安精神。我们用这种精神创建军垦事业,而且用这个精神指导自己的人生。你们的父辈结婚时,条件很艰苦,住的是地窝子,吃的是大锅饭。但是,战地黄花分外香。他们结成了一对对革命伴侣,互相激励,携手前进,为革命贡献了青春。你们是军垦第二代,希望你们把这种精神,这个传家宝永远传下去。”
这次活动被新疆人民广播电台广为播放,影响效果极大,“集体婚礼”一度成为当时的时髦。
从1977年到1982年,农六师工农业总产值五年翻一番。平均增长速度为14.7%,兵团发展速度是10.4%,高于兵团平均速度。实现了五年五大步。有几个系数:全师粮食总产增长48.1%、油料总产增长90.4%、甜菜总产增长48%、棉花总产增长32倍。工农业总产值21957万元,盈利1457万元,而五年前亏损2855万元。26万人均增加住房一平方米;五家渠新城市民存款由80万元增加到160万元。这,够得上平凡中的奇迹。
1982年金秋时节,我父亲陪同老战友、老政委张仲瀚的“黑干将”、时任兵团司令员的陈实,到农六师西线农场考察,途中他们各自坐着一辆北京吉普车,从五家渠出发向西:呼图壁、枣园、芳草湖、新湖、马轿走了八个农场。他们情同手足,情投意合,观点统一,思路一致。一路开怀仰天笑,争论之中见真理。这时候,没有人再抓他们的辫子了。
“寿臣,别怕,大胆干!”陈实伯伯说,“我们的时光可是万分珍贵,错过一分一秒都难受。”
“我不怕,大不了第四次被打倒。”父亲说。
“没有第四次了。邓大人最近说,治理国家,这是一个大道理,要管许多小道理。那些小道理或许有道理,但是没有这个大道理就不行。”
这次考察,两位亲密战友发现大好形势下的许多难题。面对难题,必须有对策,对策就是找到打开难题的钥匙。特别是如何突破兵团国营农场的管理体制,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地段,必须有一种赴汤蹈火的精神。要么毁灭自己,要么走向明天。
考察归来,我父亲一夜夜失眠,一天天深思,他终于找到了解析难题的两把“金钥匙”:一手抓体制改革,一手抓广纳人材。这就是他二次创业的两手。
他的这一套,不是明明白白执行刘邓路线吗?所以,我说“文革”中红卫兵给父亲定的罪名对着呢!没冤枉他。“走资派”没被打倒打死,就还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