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7-11-19 9:21:14

  两天后,二师弟梁冰给我打来了电话,梁冰告诉我他已经看完了师兄的论文。我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不错吧?梁冰说好是好,但是……我被二师弟弄糊涂了,既然好还“但是”什么呀!梁冰没有明说但是的内容,突然问我,你平常上网吗?我说废话,肯定上网呀。梁冰又问,你上网一般都看些什么内容?我说什么都看。梁冰问你看不看网上一些有志之士对中国股市的讨论?我说这方面的内容我看的比较少,我平常关注的是知识产权方面的,这和我的专业有关。梁冰说你还是先上网看看吧,然后我们再讨论师兄的论文。二师弟告诉我关于中国股市的讨论内容网上有很多,平面媒体发表的文章在网上也都有链接,一搜索多得很。
  我明白了,梁冰是想让我了解一下学界和大众对中国证券市场理论探讨的现状,然后结合师兄的论文进行判断,只有这样才能对师兄的论文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为了缩小范围我搜索一个关键词“全流通”,因为这也是师兄论文的关键词。没想到关于中国股市的全流通问题已经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无论是一般网友还是专业人士,对全流通问题的讨论都十分热烈,可谓是忧国忧民,激情澎湃。可见,中国资本市场的未来和发展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利益,这是政府和普通老百姓都要面对的问题,全流通问题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关于全流通问题,网上讨论的内容之深刻,探讨范围之广泛,研究成果之丰硕,都让人惊叹,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的民间智慧。这时,我发现师兄论文的观点只是一个派别,主要代表了普通股民的利益,坚决反对师兄这个观点的人有很多,讨论还在继续。师兄论文所论述的观点已经在网上十分流行,并得到了很多网民大力支持。这时,一个疑问在我心中产生了,师兄的论文还能算是独创吗?师兄的观点受到了网民的启发,特别是受到了一篇“关于《新淘金记》对话”的直接影响,只不过师兄的论文更系统化更书面化罢了,这样看来师兄的论文只不过是对网上一种观点的综述,当我这个非专业人士看到师兄的论文后当然是十分激动的,如果业内人士看了只能会说师兄是粗陋的模仿,甚至有人会说是抄袭。
  如果是这样,师兄的论文是不可能在专业性、学术性极强的核心期刊发表的。如果发表了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因为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这时,我基本明白了二师弟梁冰“但是”后面的言外之意了。看来,就师兄的这篇论文我是不可能去找方正先生了,从而我也理解了方正先生对师兄论文的看法。但是,我怎么和师兄解释呢,前几天我对师兄的论文大加赞赏,还信誓旦旦地向师兄承诺要和二师弟一起去找方正先生,几天过去了我的态度突然变了,这会让师兄误解的。
  看来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让师兄修改论文。既然方正先生说师兄的论文是经济学的不是法学的,那么师兄完全可以把论文修改成一篇证券法的法学论文。关于中国证券市场的经济学问题师兄已经提出来了,也有解决方案,虽然这些问题的提出和解决方案并非师兄独创,但可以通过注释方法进行说明,然后对证券法学问题进行论述,这方面的问题还有很大的研究空间。
  现在《证券法》修改正在进行,《证券法》是一部证券市场的基本法,“股权分置”问题也就是全流通问题必须在向流通股股东倾斜的基础上得到解决,而《证券法》修订的一项基本出发点就是保障投资者利益,体现“同股同权、同股同利、同股同价”的原则。师兄从这里着手完全可以就《证券法》的修改对解决“股权分置”问题的解决,提出自己的看法。还有,关于保护投资者利益的问题,《证券法》强调了证券市场违规行为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但是在民事赔偿方面缺乏操作性,投资者因虚假信息披露造成投资损失后很难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师兄可以认真研究一下违法的民事赔偿问题,研究一下《证券法》如何避免对行政机关的依赖,如何进行法律认定。
  后来,我和师兄就他的论文谈了我的建议和看法,师兄基本上接受了,但师兄为难地说,这样修改时间还来得及嘛?我说来不及也要这样改呀,只有就这些问题进行法学研究你的论文才能立住。我曾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既然你论文的观点在网上已经很普遍了,核心期刊的编辑们肯定看到过这种观点,那么你的论文就没有新意了,论文一旦失去新意其价值将大打折扣,方正先生的意见是对的,你的论文被他推荐了也可能被退回。我只能说师兄的论文没有新意,没敢说师兄的论文有抄袭嫌疑。
  也许师兄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师兄显得十分沮丧,说网上的这个观点一直是他赞成的,但是网上的观点是零星的,没有全面、系统地就这个问题进行过论述,由于方正先生要论文的时间太急,其它选题我怕时间来不及了,只有就这个问题展开进行学术上的论述。师兄最后叹口气说,一个月写一篇论文并且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的确很难。
  就在师兄准备着重新写论文的时候,方正先生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这种转变后来我才知道和邸颖有直接关系。方正先生把师兄叫到家里叹着气说,在现阶段让你迅速完成一篇论文并且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确实难为你了,不过我还是很支持你出国的。现在的学生不但知识结构陈旧,思想观念更陈旧,这和我们的教育方式有关系。我们的学生从小学就开始教他去“信”,到了博士“信”的就太多了,你全“信”人家的了,你还怎么创新,还能研究出什么来?方正先生说应该教学生“不信”,只有不信才会敢于怀疑前人,才能创新。在这一点上国外教育方式可以借鉴,这也是我支持你出国最重要的原因。
  师兄说,论文我肯定愿意改,只是在暑假前就发表不了。师兄和方正先生说这些的言外之意是:论文发表不了,出国的事怎么办?
  方正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篇稿子,说这是我已经完成的一篇论文,你拿去润润色,署上你的名字,打印出来寄给《法学》编辑部吧。
  师兄吃惊地望望方正先生,说这可是你的论文,我怎么能署名发表呢?
  方正先生说,这只是个技术处理,论文当然还是我的,让你拿去发表一下,主要是为了争取出国这个名额。只要你这次出去了,我这篇论文不仅在学术内而且在学术外也发挥作用了,这篇论文的价值可就大了。方正先生说着自己笑笑,咱们只有不拘小节了。
  师兄望着方正先生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我不能这样把你的论文署名发表,这可是你的研究成果呀。
  方正先生对师兄来说,我有这篇论文不多,没这篇论文不少。这篇论文对我个人意义不大,但对你却十分有意义。你发表了这篇了论文,那么这次出国肯定没问题,任何同学都无法和你竞争了。你出国交流学习一年对你今后的研究大有裨益,那么对我们的学界也是一种贡献。
  老师!师兄有些深切地唤了一声。师兄有些动情地说,我真不知该说什么了,你对我的希望那么高,我担心会让你失望。方正先生说,你的悟性都在你以往的师哥之上,你还有年龄优势,假以时日你将前途无量。不过你要记住,这篇论文还是我的,我只不过拿给你用用。这有点像武林比武,弟子功力不够,师傅在背后发功,比完武了师傅把功一收,那功力还是师傅的,弟子的功力还要弟子苦练。
  老师,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师兄又是一声呼唤,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百感交集的。我想师兄当时的体内肯定有一股暖暖的热流,这热流冲上心头,给师兄一种幸福感。在师兄告别方正先生时,方正先生又嘱咐道,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传出去你就出不了国了。师兄说,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师兄说到做到,这件事连我也没告诉。方正先生把自己的论文拿出来给师兄发表,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师兄只告诉我他又写了一篇论文,我让师兄给我看,师兄说来不及了,已经寄出去了。我本来想说寄出去了总有底稿吧,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师兄这是对我有意见了,谁让我指出他上一篇论文的问题的。
  由于是方正先生的论文,师兄寄出去不久就接到了《法学》编辑部的回复,他们在用稿通知中高度评价了论文,并告诉师兄下期发表。师兄看着用稿通知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兄甚至希望论文的影响小一点,同学们最好别看到了。师兄已经打定了主意,在师兄将来的简历中绝不会提及这篇论文,师兄也不会把它收入自己将来的论文集。师兄只能把这篇论文放在心中的最私密处,永远也不会发表,这将是师兄和方正先生的秘密。
  在暑假快要来临的时候,法学院出国访问学者的名单确定了下来。师兄凭着方正先生的那篇论文,或者说按照方正先生的说法,师兄借助方正先生的功力在比武中胜利了。我听到这消息后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师兄。我回到宿舍,喊着让师兄请客,说是双喜临门。不但发表了论文,而且还拿到了出国做访问学者的名额。
  师兄说你别喊得人人都知道,走,我请你喝酒去。
  我说怕什么,这是光明正大的事,也是让人高兴的事。师兄说是、是,我是怕人多了没那么多钱请客呀。我说,你真抠门,真是越有钱越小器。师兄说现在我不比当初了,没钱了。我问师兄你的钱呢?师兄说都在股市上呢。我说你请客那论文的稿费都用不完,不需要你抛售了股票来请客吧。师兄苦笑着拉着我往宿舍外走,说稿费这不是还没收到嘛。
  我和师兄喝着酒谈论着方正先生,我说方正先生对弟子真是没啥说的呀,这次要不是方正先生帮你,你想出国门都没有。师兄感慨地说,是呀,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方正先生。虽然我知道方正先生为了师兄出国帮了大忙,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内慕,更不知道师兄发表的论文是方正先生的,而师兄发表的这篇论文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法学院为了决定今年的访问学者开了几次会都没定下来,最后闹得有点僵,最后分成了两派,而这两派都是法学院的实力派。在法学院方正先生和陈仲舟都是学术权威,法学院院长和方正先生近些,但是主管法学院学术交流的是常务副院长黄希,而黄希又和陈仲舟是师兄弟,黄希的话是十分有份量的。
  法学院就此问题主要有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是:学术交流要全面,要做到每个专业都应该有学生派出。持这种观点的人言外之意是,过去其它专业的学生都派出过,这次该轮到知识产权专业了;第二种意见是:学术交流不是轮流做庄,应该派出最优秀的学生,这样才能达到交流的目的,持这种观点的人是想继续派自己的弟子出国。第三种意见也就是中间派,认为既要照顾到了交流的全面性,又要保证派出的学生能代表师法学院的学术水平,能给法学院争光。
  最后,院长苏葆帧拍板了,苏葆帧认为既然叫学术交流就应该派最优秀的,不能搞轮流坐庄。要想给法学院争光而不是丢脸,就应该以学生的学术水平为主要标准。你这个专业有优秀的就派,没有就不派,优秀的学生多就多派,少就少派。
  这样,苏葆帧院长就法学院派访问学者之事确定了一个原则,这个原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是让人没法反对的。苏葆帧院长说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原则,我们就此事形成一个决议,将来派出访问学者就根据这个原则,这样才能做到公平、公正。为了保持我们政策的连续性,要推翻这个原则必须召开办公会,并有三分之二的人通过。于是,这个原则就在办公会上确定了下来。
  确定了原则就要商定一个实施办法,那就是如何衡量一个学生的学术水平?由于学生在校期间基本上没有专著,发表的学术论文也是有限的,博士不是本科生又不能看考试成绩,要是根据考试成绩派访问学者,那传出去还不笑掉大牙。这样学生的考试成绩只是参考,最重要的要看学生有没有研究能力,衡量一个学生有没有研究能力,就要看学生有没有论文发表,而且应该是在专业的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这个要求是高了点,但是既然是博士生的学术交流就要高标准严要求,如果选不出来,那就宁缺勿滥,宁可不派。
  有了实施办法剩下的就是程序问题了。办公会又规定,访问学者的人选每年由学生提出申请,由学生的导师亲自推荐,在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开会确定人选。论文必须在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前提供,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办公会研究确定前提供论文就是有效的,过时算下一个学年的成果。
  根据这个原则和实施办法以及确定的程序,最后只锁定了两同学,一个是师兄另一个是陈仲舟的弟子秦业,因为其它同学根本就没有提出申请,因为大家都认为今年肯定是秦业,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姚从新。师兄PK秦业,方正先生和陈仲舟都不好说话了。本来办公会开得十分热烈,大家都是搞法学的,谈到原则有立法学的教授呀,谈到办法和程序有诉讼法学的教授,大家都有一整套理论,可是谈到具体人了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没法确定两个人谁的学术水平更高,因为当时谁也不知道师兄已经有论文发表了。主管法学院学术交流的常务副院长黄希提出,干脆我们来个缓期执行,今年还是轮流到知识产权专业,让秦业去算了。
  没想到,这时苏葆帧院长从自己手提包里拿出一本杂志。苏葆帧说,这是寄给我的最新一期的《法学》杂志,姚从新同学发表了一篇非常优秀的论文。大家知道《法学》是我国最重要的法学核心期刊之一,其影响居同类期刊前列,在全国法学期刊中销量第一,影响很大。在坐的很多老师在这个刊物上都发表过论文,这也是我们晋升职称时要参考的依据。
  大家轮流翻了翻杂志都点头称是,有的还赞叹。陈仲舟和黄希看了面面相觑,既便是这样黄希还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推荐姚从新同学不合适,因为去年方正先生的弟子才刚派出去了一个。苏葆帧说,我们已经确定了今后派访问学者出国交流的原则,我们就要执行这个原则,派有学术潜力的学生,不搞轮流坐庄。黄希只有不说话了。苏葆帧说,这样,咱们也充分发扬民主,举手表决。同意派姚从新同学的举手。苏葆帧率先举起了手。其他老师也纷纷举起了手。黄希也无奈地举起了手。苏葆帧说,好,全票通过。将来能不能派出国就看各位弟子自己的能力了。
  方正先生为了让师兄出国可谓是煞费苦心。他首先说服了院长,然后在法学院办公会上确定了一个原则、一个办法、一个程序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终于达到了目的。在师兄请我喝酒时,师兄对我说,我们有这么好一个导师,你可要好好保护着,我走了保卫导师的重任可就落在你的肩上了,可别让老板出事。我说,你放心走吧,不但有我老板还有其它弟子呢,导师是你的也是我们的,我们有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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