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林小牧那里知道了刘曦曦的下落后，他开始闹腾着要出国，师兄号称出国完全是为了开阔视野，为了自己的研究。其实我知道师兄出国是想找刘曦曦。
　　学校每年和国外大学都有交流项目，博士可以出去当访问学者，然后回来再写博士论文。师兄如果能争取到这个项目出国，他就可以在不耽误读博的情况下去找刘曦曦。只是博士出国的交流项目和硕士的不同，硕士看考试成绩，博士是要看科研成果的。我告诉师兄这事是有难度的，而且今年一点也没听到风声，是不是已经定了？师兄说要是定了就没办法了，他就去法学院问了一下，法学院的老师说还没定呢，这事是暑假后走，一般在暑假前定。
　　师兄兴高采烈的回来告诉我，说这事没定，还有希望。我让师兄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件事要是没有导师的推荐连门都没有，你敢保证方正先生会帮你嘛。师兄一听这话便不言语了。林小牧案宣判后，师兄根本就没有和方正先生好好地沟通过，方正先生对这件事到底怎么看呢？在宣判后我们反正没有从方正先生脸上看到笑容，他和弟子谁也没打招呼就和邸颖走了。谁也不敢保证方正先生会帮助师兄，再说，最近师兄又在和邸颖闹分手，邸颖现在是方正先生身边的红人，说不定在方正先生面前说了不少师兄的坏话，师兄现在要出国，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晚上，师兄硬拉着我去了方正先生家，方正先生显得还是很热情地请我们到他的书房坐，表面上看这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可是我总觉得没有过去的感觉好了。作为旁观者我看到师兄和方正先生都在努力地笑着，两人都有点小心翼翼地绕开林小牧案所产生的暗礁。最后师兄不得不直截了当地谈到了自己的来意，方正先生叹了口气说，这恐怕有困难。这个名额每年竞争的都很厉害，每个导师都想让自己弟子去。去年是我的博士你们的师哥刘师培去的，今年该轮到陈仲舟的弟子了，还有院长苏葆帧的弟子呢！
　　师兄说，这个交流项目是择优选派又不是轮流排队，应该论成绩。方正先生问，你这个成绩指的是什么，是考试成绩？若论考试成绩谁也不比谁差多少，博士平常又没有什么太多的考试成绩，这成绩怎么论，没有参照物呀。师兄说，当然主要看研究能力了。方正先生说，若论研究能力那就说不清了，这不是个硬指标。
　　师兄说就是因为没有硬指标才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在法学院还不是你说了算，连院长都听你的，只要你说话，院长肯定没问题。
　　方正先生笑笑说，这些话只能我们私下讲，要找到能摆在桌面上说的才能服众，你最近有论文发表吗？师兄说恐怕没有。方正先生又笑笑，说什么叫恐怕没有，你自己有没有论文发表应该是很肯定的。师兄说恐怕没有是指今天之前，今天之后的一两个月之后就不一定了。方正先生说，好，只要你有论文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这事我去给你争取。
　　师兄说这也太紧了。方正先生说，你不是认为你有研究能力嘛，那咱就试试。现在离暑假还有三个多月，一个月写出来，赶在开会定这事的时候发表。师兄说我一个月写出来没问题，可是编辑部我不认识人，我不能保证能发表。方正先生说只要你一个月内能写出来，我就能把论文发表出来。论文能过我这一关，哪个编辑部都没问题。他们约稿还约不来呢。
　　师兄天真地笑笑说，是不是稍微差一点也没问题吧？方正先生笑着说，听你说这话味道不对呀，好像你的论文只能通过导师开后门才能发表似的。导师这样说我们都笑了，从表面上看大家的谈话很融洽。
　　师兄从方正先生家回来后很振奋，师兄认为自己在一个月内写一篇论文没问题，在股票市场上泡了那么久，可谓是有理论也有实践，早就想写一篇关于中国证券市场的论文了。我没有去打击师兄的热情，从方正先生的态度来看，老板已经把师兄否定了，这是踢皮球。任何一件事只要进入踢皮球状态，事情肯定是办不成的，师兄基本上没有听出方正先生的弦外之音，方正先生说论文只要过了他那一关，发表就没问题，关键是论文能过方正先生那一关嘛？方正先生让师兄一个月写一篇论文然后两个月内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师兄这是盲目的自信，简直是被林小牧案的胜利冲昏了头。
　　师兄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天天泡图书馆，成了一个真正搞科研的博士。隔壁陈仲舟的弟子对师兄大惑不解，和师兄开玩笑，说怎么你不泡妞了，改泡图书馆了，现在准备博士论文太早了吧！师兄说这不是为了博士论文，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一篇学术论文，并且达到在核心期刊发表之水平，我要争取那个出国交流名额，不玩命恐怕不行了。陈仲舟的弟子说，那你是我大师哥的竞争对手，他也想要这个名额。师兄说那就公平竞争吧。
　　师兄回到宿舍我把门关起来说，你怎么能把争取出国的事告诉陈仲舟的弟子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师兄说要公平竞争就要明明白白。我对师兄的坦率哭笑不得，对一般人来说，这算是一个重大秘密了，可是师兄居然张口就说出去了，真拿他没办法。
　　为了在一个月内完成论文，师兄整天都是早出晚归的。邸颖开始还来找师兄，几次扑空之后就不见来了，我问师兄邸颖怎么不来骚扰你了？师兄说已经把她们稳住了。我问师兄采取的什么办法？师兄说用一条短信。我问什么短信这么有用？师兄给我看。师兄的短信是：亲爱的，当你接到我的这条短信时，我已经登上了飞机。我又接了一个案子，要出去大约两个星期，不要告诉方正先生。
　　我看了笑，说这倒是可以管两个星期。手机短信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太绝妙了。不用见面，可以不干扰他人，不需要特殊的时间，无论你是在开会，上课，还是在图书馆看书，可以随发随停，直接对话。可以一人对一人，可以一人对几个人，也可以转发无数人。见面不好意思说的，电话中说不出口的，都可以通过短信表达。这些对话都是文字的，互发的短信是最精彩的民间文学，可以给短信发明者颁发诺贝尔文学奖。
　　在师兄写论文的那些日子里，师兄往往在睡之前编好几条短信，就像写游记似的，备用。如果邸颖给师兄发短信，师兄就把准备好的短信发回去，这样省得在图书馆思路被打断。
　　师兄让我配合一下，说邸颖要是来了就告诉她出差了。我说你这样干是不是真想和邸颖分手呀。师兄说我和邸颖不合适。什么地方不合适师兄也没说，我也没问。我知道恋爱双方的不合适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理由，也是一个致命的理由，这有点像夫妻双方感情不合，什么叫感情不合？恐怕夫妻双方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感情不合不但是夫妻双方离婚最合法的理由，也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师兄觉得和邸颖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谁劝都没用了。师兄每天在图书馆关门后才回来，一般要在12点之后才能上床，师兄一躺下刚进入梦乡，邸颖的短信就来了。我让师兄关机算了，师兄说不能关，一关机就关不上门了。她说出差期间必须24小时开机。我答应她24小时开机，否则她就告诉方正先生我私自离校。如果她告诉了方正先生，这事不就穿帮了嘛。
　　邸颖这是在撒娇，如果是两个相爱的人，这种撒娇是甜蜜的，可是师兄却说和邸颖不合适。我同情师兄也同情邸颖，我建议师兄干脆和邸颖摊牌算了，师兄说现在摊牌不行，等论文写完再说，否则就没法写论文了。也是，师兄要和邸颖分手不花的时间和精力恐怕不行。
　　一个星期之后，邸颖突然连着三天没有给师兄发短信，这使师兄不踏实。我说师兄简直是在犯贱，有短信烦，没短信也烦。师兄说邸颖没短信就说明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我说你累不累呀，你本来也没干什么坏事，干嘛非要骗人家？师兄说开始只想安心准备论文不想见她，也没多想，更没想到骗她的后果。我说你是不是在校园内被她碰到了？师兄说他在图书馆碰到过一次钟情，还专门告诉钟情保密。我笑了，说师兄太傻了，钟情怎么可能保住密。她和邸颖是死敌，在宿舍里肯定死磕，凡是敌人反对的我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就要反对，大搞两个“凡是”。你告诉邸颖接了个案子出差了，邸颖还不知道在宿舍怎么显摆呢，这不是气钟情嘛，钟情你的男朋友被判了缓期执行，在这期间肯定不能接案子；我的男朋友又接案子了。你在图书馆被钟情看到了，钟情可能不告诉邸颖，但是为了看邸颖的笑话，肯定会告诉宿舍的其它女生，告诉了其它女生邸颖迟早会知道。师兄叹了口气说，不管她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师兄的话音未落，师兄的手机就响了。我嘿嘿笑着说，来了，不用烦了。师兄看看短信说不是邸颖的。我问是谁的？师兄有些羞涩地不回答。我见师兄的表情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短信内容为：“暗恋你的日子已经太久了，我不得不在今天向你表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希望得到你的回答？署名像是一个网名，叫：‘长发为谁飘’。”
　　哇噻，师兄你又走桃花运了。我见师兄一瞬间脸上便充满了柔情蜜意。这世界上有的是煽情而又虚假的表白，缺少的就是这么感人的古典的暗恋故事！这个暗恋者是谁呢？不是邸颖不是钟情更不是刘曦曦。我让师兄回忆一下自己交往的女生，可能会是谁？师兄只是无助地不断摇头。我让师兄别像一个受害人似的，这是好事呀，这也太感人了，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回复人家。师兄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我说我帮你回复，我见师兄没反对，迅速在师兄的手机上按着键。
　　我的回复是：“你是谁？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开放的那朵玫瑰，请你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等待着我的采摘。”
　　不久，短信就回来了：“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我哈哈笑着把手机递给师兄，我说你看怎么办吧？师兄看看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说我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进行另外一次恋爱，我要等到和邸颖分手之后，和刘曦曦把事情说清楚了才能考虑今后的生活。我说如果是那样那个叫“长发为谁飘”的女生真就等的花儿都谢了。
　　由于我们没再回短信，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那个叫“长发为谁飘”的短信一条比一条炙热，密集的就像流星雨，义无反顾，前赴后继。这使师兄有些惊惶失措，手机成了烫手的山芋。由于长发为谁飘的真挚和真情，师兄有些尴尬的把手机递给了我，他自己已经没有处理的能力了。
　　我对师兄说，这玩笑开大了，我不该给长发为谁飘回短信。我有些开玩笑的回复打开了长发为谁飘情感的闸门，这使长发为谁飘澎湃的激情在美丽的月光下呼啸而出，简直是势不可挡。师兄说都怪你回了她的短信，你看怎么办吧？我说干脆换一个手机卡，眼不见不烦。师兄说这倒是一个办法。
　　我和师兄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敲门。我喊了一声请进，半天却没有动静，敲门声又响了。我又喊请进，敲门的人不推门却继续敲，只是敲门声显得十分温柔，还怯生生的，一听就知道是女生的行为。我走过去也温柔地拉开了门，一个女生背对着门站着，长发披肩的，也不回头，只给一个背影。
　　我问这是谁呀，真是真人不露相呀。女生还是不回头，用手指指自己的头发。我看看女生的头发，是有些特别，刚洗的，焗了油，还烫过，在发梢上做了无数个小卷，就像一个个的问号。
　　我哈哈笑了，这不就是“长发为谁飘”嘛。我喊师兄过来，师兄到门口，说这谁呀，站在门口不进来。我指指她的头发，说你看这头发就知道是谁了，看发梢尽是问号，是你的长发为谁飘呀。师兄见状一下就躲在了我的身后，像个遇到了危险的少女。
　　我说长发为谁飘你既然来了就请进，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为谁飘的人，还犹豫什么，飘进来吧。我可以打开宿舍里的电风扇，风一吹你的头发就更飘逸了。也许我的话起了作用，长发为谁飘慢慢地转过身来，我见了大吃一惊。
　　哇噻，怎么是你。
　　长发为谁飘不是别人，原来是邸颖。我知道师兄要倒霉了，悄悄从门缝里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