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作者:张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7-10-24 8:51:13

  我睡了个回笼觉,结果又做了那个桃花梦,在师兄又要跳桃花潭时,我被一声咳嗽惊醒了。我睁开眼见师兄站在宿舍中央看我。我说师兄你回来了,怎么站在那里看我?师兄说你一直在说梦话,还背诗,什么桃花潭水三千尺的。我不由想起了那诡异的梦魇。我问师兄这几天都到哪去了?师兄说,这几天我在大街小巷奔走,希望能和刘曦曦不期而遇,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孩子。我白天在商场、超市以及刘曦曦曾经出没过的菜市场穿行,晚上遛进刘曦曦家的楼道,在楼梯的暗影里埋伏,一连三天一无所获。师兄长叹一声,说:“茫茫人海我到哪里去寻找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呀。”
  我说你女朋友李秀英太狠了。师兄说,什么李秀英,我不认识李秀英,我女朋友叫刘曦曦。
  是,是,是刘曦曦太狠了。师兄说,刘曦曦是为了我好,她想要孩子,我又在读书,她主要是不想连累我。我不想和师兄谈论李秀英或者刘曦曦的所作所为,起床后拉开了窗帘。一道白光刺激了我的眼睛,哇!下雪了。大地一派洁白,成为了一个纯净的世界。雪还在下着,下得十分安静,有条不紊的飘。窗外的人在雪地里走着,匆忙中又有些兴奋,一对情侣正打雪仗,能看到他们激情的笑,却听不到他们的笑声。站在窗前看雪,就像看无声的电影。
  我回头看看师兄,他正拿着刘曦曦的汇款单看。我说,师兄这几天你也够辛苦的了,赶紧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吧,那汇款单有什么好看的,既然找不到刘曦曦了你就取了吧。师兄捧着汇款单说,我只剩下这汇款单了,这是刘曦曦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师兄说着仔细地将汇款单压在了玻璃板下,师兄说看到这汇款单就算看到了我的孩子。我望望脸色苍白的师兄又看看压在玻璃板下的汇款单,没敢说话。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拿起牙刷、毛巾去了盥洗间。
  在刷牙的时候我听到了北风呼啸的声音,我看看窗外觉得奇怪,雪花正在垂直地寂静的落着,没有任何风的行为,可是,北风呜呜的声音却在我耳边不断回响。我洗漱完毕疑惑着往宿舍走,走到宿舍门前那呜呜的风声更大了。这时,在我们宿舍门前已经聚集了几个同学,他们也在侧耳凝听。我说你们都在我们宿舍门前听什么,听北风的呼啸声嘛!大家都拉着我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妖哭什么?
  我愣了一下,原来那北风呼啸之声是师兄的哭声。我站在门前不敢回宿舍了,我向同学们挥了挥手,说你们都走吧,哭有什么好听的。同学们都退到了自己宿舍门前却不进屋,我也就没权力赶人家回屋了,我只为师兄难过,他连一个安静的哭的地方都没有。我便坐在门前为师兄守着,我向楼道里的所有同学都投去了严厉的目光,让那些好奇者不敢靠近。我心里对师兄说,要哭你就哭吧,我为你守门,绝不让人打扰你。
  我听着师兄的哭声一会像大雪纷飞的北风,一会又像远方扑来的沙尘暴,那声音粗砺而又沉闷。你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远方的呜呜声,那被压抑的悲伤在楼道里弥漫,强忍着的悲伤让人窒息。我的师兄呀,要哭你就放开哭吧,谁丢了自己的孩子不大声哭泣呢!你的哭声也许能唤醒沉睡在母体中的孩子,他也许会惊醒,他也许会在母体中用四肢将母亲从另一种梦魇中唤醒。被惊醒的母亲也许会为孩子来寻找自己的父亲。
  师兄的哭声还在继续,我看到我的小师母吴迪在楼道里出现了。
  我望着走近的师母觉得奇怪,难道师母听到了师兄的哭声?在母亲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许师母可以安慰一颗忧伤的心。师母走到我面前说,你怎么坐在地下,你师兄呢?我说,我在为师兄守门,我师兄在哭。师母说,他哭什么呀,应该哭的是我。我说师母你哭什么呀,难道你也丢了自己的孩子。师母说,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我要丢的是你们导师。我说导师都是大人了,怎么会丢呢,只有孩子才会走失。师母说,咱们进屋说吧,你们导师有事了。
  我和师母推门进屋,师兄正趴在桌子上,守着那玻璃板下面的汇款单流泪。我说师兄,师母来了。师兄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站起来迎接师母。师母望望师兄说,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师兄说没什么的,你找我们有事?师母说要出事了,你们导师最近不对头了。师兄听师母这样说大惊失色,说不会吧,我们导师能出什么事呢?
  师母说你们不知道呀,最近中国证监会公布了新的发审委名单,没有你们导师。
  哦,是这样。我们听到这消息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发审委委员由证券会聘请全国的有关专家以及社会知名人士组成,在目前的股票发行制度中,发审委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公司无论是申请发行还是已上市公司的增发和配股,发审委一票定终身。过去掌握公司上市生杀大权的证券会发审委名单是个秘密,名单都不对外公开。王小石事件后,发审委的审核是否存在暗箱操,是否完全公平受到外界质疑,中国证监会也面临信任危机。现在,中国证监会这次公开了发审委名单,这是继股票发行审核结果进行公示之后,对发审体制的又一次重大改革,这有利于减少上市公司业绩变脸现象的发生,能提高投资者的信心。
  这对中国证券市场是一个好消息,特别是对师兄这样一个小股民来说更是一个利好。当我们听说方正先生是发审委委员时我们可以说又惊又喜,对于方正先生来说成为发审委委员是一种社会承认,这也是一种人格肯定,但是,新一届发审委居然把方正先生拿下了,既便你没有什么过错,也会让人产生一种联想,这在学术圈内对方正先生的形象是有影响的,对方正先生本人也算是一种打击。不过,我们还是安慰师母,发审委委员这种职务不是终身制,换届换人都属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方正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应该会想得开的。
  师母说,关键是你们导师不一定想得开,要是不公开这个名单也就罢了,反正一般人都不会知道,关键是这次发审委委员的确定首先是公布候选人名单,你们导师在候选人名单中,最后确定的时候又被拿下了,多丢人呀。
  我们说,师母你不能这样想问题,我们也看了候选人名单了,好像将近40人呢,而确定下来的只有25人,有十几个人都被拿下了,导师也被拿下了纯属正常。再说这发审委委员有什么好当的,整天开会,都没有时间搞学术了。先下来休息一下,说不定过几年又上去了,发审委委员只任期一年,都有上有下的。师母说,你们讲得都有道理,可是我是怕你们导师想不开呀。在新名单公布后他一天都没吃饭,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第二天他走出书房笑得十分奇怪,边吃饭边对我说,我也该过一种新的生活了。后来他的形迹就开始十分可疑了。
  怎么可疑法?
  师母说,最近你们导师一到周末就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家。你说这世界上有哪个教授不睡懒觉呀,熬夜和睡懒觉是才是教授的生活方式。当然这种生活方式被你们导师打乱了,他要过新的生活了。
  啊,他早出晚归都干什么去了?
  师母说,我问他了,他显得极不耐烦,说要过一种新的生活,让我少管。我说这早出晚归的新生活我可过不了。你过新的生活,我过旧的生活,那我们就无法在一起生活了。你们导师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生活就算了,反正我现在的人生和事业都处于低谷。师母说着显得有些激动,挥着手说,你们当弟子的评评理这算什么话,什么叫“人生和事业都处于低谷,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生活就算了。”他怎么了,怎么就到了人生和事业的低谷了,难道成不了发审委委员事业就是低谷了!他才多大呀,就算到了人生和事业的低谷了又怎么样,谁没有低谷,谁没有高潮。再说,我是那样的人嘛,我是一个只需要高潮的人嘛!
  我和师兄互相看看扭过脸偷偷地笑,师兄的笑显得伤感,还挂着泪痕。师母一会低谷,一会高潮的容易让人产生岐义,让门外的同学们听到更不好。我们安慰师母让她先回去,我们去试探一下方正先生,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过什么样的新生活?师母临走时说,你们导师就是“发审委落选综合症”。
  好家伙,师母看来不是好惹的,人家都是副教授了,也搞学术,很会命名。
  在寒假前的总结会上,我们见到了导师。会后我们将话题扯到了证监会的新一届发审委上。我们的目的当然是想看看方正先生的反应。我们说大家都看到了新一届的发审委名单,我们真为老师你感到高兴呀。方正先生不解的问,为什么为我感到高兴?我们说,新的发审委没有你呀,我们当然高兴了。方正先生表情有点怪,说这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嘛!我们说你想想,现在把发审委名单都公布了,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企业为了上市找上门呢,这样你怎么搞学术呀。方正先生说,公布了还好些,不公布名单你自以为还是一个秘密,结果你早被人家出卖了,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这就像掩耳盗铃一样滑稽。公布了大家都在明处,这可以充分发挥社会的监督作用,你明目张胆的搞公关恐怕不行。
  我们说公开发审委名单那应该是一个重大改革了?
  方正先生说,整个改革应该是比较全面的,整个发审委会议都将公开了。比方说,在发审委会议前公司名单,会议时间,参会委员名单都将公布,审核结果也会公布。由无记名投票改为记名投票,当场封存备查,对发审委会议进行全程录音。发审委委员在参会前必须在审核工作底稿上提出有依据和明确的审核意见。同时,中国证监会对发审委实行问责制度,还建立对发审委委员违法、违纪行为的举报监督机制。
  方正先生说到发审委的事红光满面滔滔不绝的,这说明他对发审委委员之职十分在乎。现在新的发审委又没有他,这对他当然是一个打击。看来我们有必要开导一下老板,把他从“发审委落选综合症”中解救出来。
  我们说新一届的发审委没有你这样德高望重的学者了,其理论水准和专业水平都大打折扣呀!
  方正先生说,其实理论水准和专业水平并不是做发审委委员最重要的条件,不是因为你专业水平高你就能公正,这个门槛的排斥性反而成了可以寻租的条件。由于发审委的决策直接影响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关系到7000万投资者的切身利益,所以发审委委员首先要保持公正,要顶住各种人情关系的干扰,依法履行职责,清正廉洁,才能具有广泛公信力。
  我们说,一个有良知的公民都可以做到一般的公正,你这样重量级的专家学者进发审委岂不是一种国家资源的浪费,看来你不进新一届发审委无论对国家还是对个人都有好处呀。
  哈哈――方正先生突然笑了。方正先生说,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你们现在来开导我是不是晚了点,我早就想通了。进不进发审委是证券会的事,也许我做的不是最好,也许证券会有其它考虑。不过,我已经干了两届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我们说,说不定让你休息一年明年又把你选上了。方正先生说,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我需要新的生活。
  什么?我们听到方正先生说要进行新的生活都愣了一下。看来师母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方正先生要什么样的新的生活呢?我问了方正先生,他却神秘地笑笑不说。这样在整个寒假期间师母被方正先生的新生活搞得颠三倒四的,这种颠三倒四的生活一直延续到新的学期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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