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7-10-22 8:48:49

  师兄后来回宿舍对我说,他并没有生刘曦曦的气,他只想找借口尽快回来,把方正先生的特殊身份告诉我。师兄很神气的告诉我:“发审委是什么你知道吗?发审委就是‘中国证券会股票发行审核委员会’,简称发审委,不得了呀。”
  首先,我们为方正先生的这个职务高兴,这正符合了我们心中完美导师的条件。按照《证券法》,所有股票的发行,都必须通过发审委委员会的同意。发审委的成员,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虚职,这意味着我们导师已经有了话语权和决策权。发审委成员意味着对一个企业的发展有了发言权。一个企业能不能上市,什么时候上市,导师都有举足轻重的一票。同时,这又让我们为导师捏了把汗,如果导师的这个职务被一些利害关系人知道了,他们会想方设法把身为发审委成员的导师搞定,那么,导师很可能成为第二个邵景文。
  当然,这样说并不是否认所有的上市公司都是靠搞公关才上市的。但是,你也不能不承认总有个别上市公司明明不够格,为了圈钱,却偏偏要包装上市。还有个别公司虽然有上市资格,并不需要融资,可是为了圈钱还是上市。资金当然是越多越好,反正在二级市场上融资花不了多少成本。资金多了可以委托理财,可以放贷,还可以以企业年金等名义去二级市场再抄股票。股票发行的再多都没关系,一年下来如果有盈利,分不分红,怎么分红,分多少红都有企业自己决定,就是分红也可以把红利通过派发等方式给股民;如果上市公司亏损,也没什么,最多加一个ST的帽子,连续三年亏损也就是*ST,第四年停止交易,大不了进行重组,重组后再上市,中国股市又没有退市机制。可见,只要公司上市了,就发财了。没办法,咱现在不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嘛!“国9条”要落实,《证券法》要修改。
  如果一个人右手中握有某种权力,那么他左手中也就握有了腐败的种子。
  怎么让权力合法的使用,怎么让腐败不孳生出来,这靠得是监督。可是,导师的这个身份又是保密的,其保密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导师,不使导师成为人家拉拢腐蚀的目标。可是,这种保密完全是掩耳盗铃,除了普通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外,所有的利害关系人迟早都会知道。如果这个身份被泄密,那就可能造成暗箱操作,腐败在阴暗中更容易孳生。
  用保密的方式,让一个手握权力的人对付一群利害关系人,仅仅靠一个人的修养和定力,这是力不从心的,这也是对当权者的不负责任;如果公开了他的身份,在公众的共同监督下,借助公众的力量对付一群利害关系人,这种方法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一种方式是将腐败的种子置于光天化日之下,另一种方式将其置于阴暗的角落,哪一种方式更容易让腐败孳生?
  我和师兄商量,既然方正先生的特殊身份已经暴露,我们当弟子的就有义务提醒他注意,特别是黄总的公司。还有,刘曦曦说为了得到发审委的名单就花了几十万,那么其它发审委的成员也已经泄密,我们有必要告诉方正先生,让方正先生提醒他认识的委员们注意。只是黄总的“雄杰有限责任公司”已经被批准上市了,这是无法扭转的事,但愿黄总的公司是一个合格的上市公司。
  我们当天下午去了方正先生家,一进门就觉得方正先生家的气氛不对。小师母吴迪向我们使眼色,然后带我们去方正先生的书房。小师母悄悄对我们说,你们劝劝他,他正在书房生闷气呢。我们想问为什么,小师母示意我们进去就知道了。走进方正先生的书房,我们见方正先生靠在沙发上脸色难看,方正先生见我们进来只点了点头。小师母退出书房关上了门,方正先生指着茶几上的几份报纸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真是太无耻了,居然拿我们去卖钱。”
  茶几上摆着《经济观察报》、《中华工商时报》、《中国经营报》等好几种国内知名经济类报纸,在醒目的位置上报道了同一个事件。报道说证监会一个叫王小石的人利用职权出卖发审委名单。企业要想知道发审委委员是谁,要掏钱卖,寥寥几个名字,开价20万。媒体把王小石出卖的发审委名单,称之为“王小石名单”。这个出卖名单的人已经被检察院带走,拘留。
  我和师兄看了报道不由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件事和刘曦曦说的刚好对上了。我们原本是来告诉方正先生他的特殊身份已经暴露,提醒他注意,没想到媒体却率先报道出来了。据《经济观察报》披露:“王小石名单”其实卖得并不算离谱。行情从10万到100万不等。对这种事情的具体操办已经形成了一个行业,叫“财经公关”。花20万元买发审委名单,当然不是出于对姓名研究的癖好,而是为了下一步的“公关”找方向。
  《中华工商时报》评论说:如果一个送礼者愿意给看门人送20万,那么他给要见的人会送多少?到了这个份上,就是上千万,也有人敢花。羊毛出在羊身上,不论花多少钱,最终的支付者当然不是行贿者本人,而是股民。一旦企业成功上市了,这些钱都会被打进“上市费用”里冲账,而一般的上市公司的“上市费用”都在数千万。这笔费用的最终埋单人是股民。
  师兄看着报纸突然骂了一句:“他妈的,太腐败了。”我瞪了一眼师兄,示意师兄住口。我们看看方正先生,他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我们知道方正先生当然是没有睡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发审委委员名单要卖20万元,是那个叫王小石的人初步交代的金额,也是他在某一单业务中获得的开价。企业在上市前,一般都会有一个专门的班子跑会,有公关人士为企业出面。有不少公司的上市发行费用高达三五千万元,这意味着公司将拿出一年或更多净利润。这其中只有一两千万元是给券商等中介机构的正常费用,而大多数则是不明不白的公关费用。对于想上市的企业来说,似乎已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看到这里我们开始为老板担心,我们老板的特殊身份既然已经暴露,那么会不会已经被收买?如果老板被收买那肯定不是20万的开价,那是40万、80万、100万、200万?我们不敢想下去,望着闭目养神的方正先生,我们的心都悬吊吊的。如果有人背着我们把老板收买了,那么我们保卫老板的行动就完全失败了,我们殚精竭虑寻找的完美导师也将在我们心中彻底倒塌。
  我们望着方正先生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先生,你没事吧?”我们这样问的确是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你身体没事吧?也可以理解为你作为发审委的委员没有被人家搞定吧?方正先生也许听出了我们的意味深长的询问。方正先生挣开眼睛说:“刚才我把自己成为发审委委员之后的所有活动都过了一遍,我没有收取任何一家企业的好处。”我们听方正先生这样说不由交换了一下眼色。方正先生好像怕我们不信任,又说:“我以人格担保。不过,那个黄总给我的讲课费算不算呢?这是我唯一担心的,现在黄总的公司已经上市了,我是投了赞成票的。我想黄总是不应该知道我发审委委员身份的,我和黄总的交往你们都在场,他从来没和我谈到他们公司要上市,要不是后来我收到发审委工作处转过来的材料,我还不知道雄杰(集团)公司正在包装上市。对雄杰(集团)公司我应该还是了解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公司,在他们上市的问题上,我是替他们说了好话的。”
  我们听方正先生这样说不由叹了口气,联系到黄总和我们的交往过程,我们不得不感叹黄总的高明。黄总知道方正先生是一个正直的人,太直接的方式不但不能收买方正先生,而且还可能坏事。黄总就在我们面前演戏,在方正先生面前做秀,请方正先生讲座,为学校修围墙,而我们都成了黄总利用的棋子。
  方正先生叹了口气说,在不公开不问责的体制下,发审委委员仅凭着个人道德良心行使权力,谁又能保证其公正和公平呢?制度的先天缺失,使得企业为上市使出浑身解数。出于中国人特有的人情关系,权钱交易中的寻租诱惑,企业个人的短期利益等多方面的因素,在企业上市过程中,从券商的辅导改制,重组包装,到审计师事务所的资产审定,再到发审委的最后点头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孳生腐败。这种行为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上市公司的“变脸”,一年赢、两年亏、三年ST,如此以来投资价值的难以确定。现在财经公关公司也应运而生,出钱的是那些想上市等待过会的企业,公关公司通过各种关系起到了中间人的作用,这让人防不胜防。事实上,审批机构一般以报批材料为准,这些材料经过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和资产评估机构把关。而这些金融中介机构也是以企业送来的一手资料为依据,进行法律和会计核查。换句话说,只要没有举报,审批机构就无法或者很难发现问题。
  我们没敢把雄杰(集团)公司早就花钱买了发审委名单的事告诉方正先生,怕他老人家的心理无法承受。至于那笔讲课费我们一点也不为方正先生担心,那笔费用经过我们之手已经是合理合法的收入了,如果真有人来调查,我们完全可以把那笔费用摆在桌面上说。我们劝方正先生,让方正先生放心只要没有收取其它企业的好处,那笔讲课费完全是可以说的清的。退一万步说,既便那笔讲课费不合法,也是弟子们收的,和导师没关系。师兄还说既然是保卫导师,那就要舍身保卫到底。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笑师兄,说:“佩服呀,佩服,你的确是做到舍身保卫导师了呀!”
  师兄问:“什么意思?”我说:“刘曦曦可能是黄总使的美人计呀,你好端端的一个处男就这样被破了,这不是舍身保卫导师是什么?”师兄说不可能,如果是美人计也应该在方正先生身上使,怎么会在我身上使?我说:“为什么说你是舍身保卫导师呢,本来黄总是想在方正先生身上使的,被你挡了。哈哈――”师兄打了我一下,说去你的,你别亵渎我和刘曦曦的关系,我们是真有感情的。我说但愿你们是真感情。
  第二天师兄从刘曦曦处回来辟头就来了两句,说这个世界怎么啦?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怎么啦?我让师兄坐下,倒水。我说,师兄你先别谈这么大的话题,别世界、世界的,先从你说起,你说说你怎么啦?师兄说,我成了一个女人的艳遇!
  我“哈”地一声就笑了。我说师兄,你不是找我显摆吧,你成了某女人的艳遇,那么此女也就成了你的艳遇,你一个有了艳遇的男生找一个没艳遇的男生诉苦,你不厚道,师兄你不厚道呀。姚博士垂头丧气地说,我这次真成人家的艳遇了。我问,此女是哪个系的?师兄说,什么哪个系的,你以为我又遇到了第二个钟情,再也遇不到像钟情那样的纯情女生了,我成了刘曦曦的艳遇。
  我乐了,说师兄你怎么还在想着钟情,这样不好,钟情已经是你弟媳妇了,不能再想。现在你甭管刘曦曦和你谁是谁的艳遇,那还不是一回事。找到刘曦曦说明你的艳福不浅,既然是艳福,你就应该让这个故事在阳光下新鲜而又艳丽地开放,你不应让钟情挡住了阳光,让刘曦曦生活在钟情的阴影里。
  师兄喝口水叹着气说:“刘曦曦怀孕了。”
  哦,不会吧,我告诉师兄,这可能是一个女人最普通的阴谋,哪那么容易怀孕的,这是刘曦曦在逼你就范,骗你的。师兄说是真的,我们一起去医院做的检查。我叹了口气,如说果是这样倒是个问题,你们毕竟没结婚,现在怀孕不是时候。师兄说我让她做掉,她却不干。我说我还没有毕业,不可能现在结婚,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没想到刘曦曦说,孩子生下来归她自己,和我没关系,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继续泡妞继续读博士。
  师兄对我说,你看我是那样不负责人的人嘛!我说不是,我说师兄你基本上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不过,你的那些“还没有毕业不可能结婚,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的借口没用了,这次你肯定是被套牢了,你别无选择,只有和她结婚,成为一个父亲。再说博士结婚是合理合法的,你不应该有顾虑。师兄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既然不愿意把孩子做掉,那就结婚算了。可是当我告诉刘曦曦愿意和她结婚时,没想到她却被她拒绝了。刘曦曦说从来就没有想和我结婚。
  师兄这样说让我感到意外。开始,我还以为刘曦曦是想拿怀孕逼师兄就犯呢,没想到刘曦曦不愿意结婚。我问师兄:“刘曦曦不愿意把孩子做掉,也不愿意结婚,那么刘曦曦想干什么?”
  当时,师兄问刘曦曦,你不愿嫁给我难道你想嫁给黄总,他可是个残废,你难道还希望过那种变态的“夫妻生活”?刘曦曦说,企业上市后,黄总给了我一笔钱就基本上见不到他了,他一直在国外。刘曦曦说,我和黄总只是在互相利用,我对婚姻没兴趣,也不会嫁给黄总,但我想做母亲,把孩子养大,孩子肯定不会背叛母亲的。师兄听刘曦曦这样说有点气极败坏,师兄问刘曦曦你只想做母亲,你找哪个男人都可以,为什么找我?刘曦曦说,当初选择你是因为你长得还可以,又是博士,智商也应该没问题,我想要一个优秀的孩子。师兄有点急了,说你这不是在利用我吗?刘曦曦说,我也不会白利用你一回,刘曦曦说着给师兄拿了三万块钱。刘曦曦说,这钱就算是给你的酬谢,希望你将来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需要你负任何责任,我要过安静的日子。
  师兄愤怒地将钱甩到刘曦曦脸上,然后拂袖而去。师兄说一个女人不结婚,只要孩子,而且为了要一个优质的孩子,竟用心良苦找一个博士,你说我不就成了刘曦曦的艳遇了嘛。我对师兄说,你难道就这样不管了?师兄痛苦地对我说,我当然想管,可是怎么管?我说,去找她好好谈谈,你们结婚。
  后来,师兄又找了刘曦曦几回,可是每一次从刘曦曦家回来师兄都唉声叹气的。我也为师兄着急,问师兄难道还谈不通吗?师兄说,我已经无可奈何了,我低声下气的求了,气急败坏地喊了,可是没用。刘曦曦对我说,你没有任何损失,我永远不会去找你麻烦,我有钱有能力把孩子养大成人。你可以安心做你的学问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如果你嫌钱少了,我可以再多给你一点。师兄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身体里有我的骨血,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应该对这孩子尽父亲的责任。刘曦曦说,你就权当没有这回事,就当我没有怀孕,并不是每一个男人和女人做爱后都会怀孕的。
  师兄说,可是我知道你怀孕了,我就不能装着没有这回事了。刘曦曦说,当初不该告诉你这事,没想到你这么难缠,真是一个傻博士。师兄被刘曦曦的话激怒了,愤怒地质问刘曦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我当成你生孩子的工具了。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必须对孩子负责。面对师兄的质问,刘曦曦笑着把师兄请出了房间。刘曦曦对师兄说,希望你最近不要来打扰我,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师兄听刘曦曦这样说,脸上露出了希望的光芒。师兄回到宿舍脸上一扫往日的阴霾,师兄对我说有希望了。我对师兄说,也许她被你的真诚打动了,她想通了就会回心转意的,单亲妈妈并不是好当的呀。我建议你最近就不要去打扰她了,好好做你的学问,你已经好久没有正正经经地看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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