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致冰心(4)
作者: 文体:微型小说 更新时间:2007-7-10 9:00:59

    1987年4月17日
    可悲的是一提到知识分子,
    我就仿佛看见我家里的小包弟
    冰心大姊:
    香香来,带来您送给我的“书伴”,老人看书用的“小书架”,谢谢。您想得真周到,不过我目前似乎还用不着,因为我少有看书的时间。读读报,翻翻期刊,动动脑筋,想把这些“精神食物”消化一下,在我这并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我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可以消耗的精力。因为我恐怕再没有时间读书了。近来记忆力又大大地衰退,以前读过的书也逐渐给忘掉。有时忽发奇想,以为从此自己可以摘掉知识分子的帽子,空欢喜一阵子。可是想来想去,还不是一场大梦?!不管有没有“知识”,我脸上给打上了知识分子的金印,一辈子也洗刷不掉了。可悲的是一提到知识分子,我就仿佛看见我家里的小包弟①,它不断地作揖摇尾,结果还是给送进了解剖室。……
    我已搁笔,不再作文。可是脑子不肯休息。整天想前想后,想到国家、民族的前途,总是放心不下。您比我想得开,也很关心我(《文艺报》载,沙汀说您常常谈起我),所以向您讲这几句心里话,您一定理解我。我很疲劳,但有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什么样一种人才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典型?
    请保重,也不必回答,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也不是讨论问题的时候。祝
    好!
    
    巴   金
    4月17日
    问候吴青。 
    ①巴金家原先养的小狗,巴金曾作文《小狗包弟》纪念之。          
     
    1987年9月1日
    看到两张照片,仿佛又去了北京,
    在您府上坐了半天
    冰心大姊:
    上海今年比往年热,咬人的小虫也特别多,前些时候我背上全是伤疤,一天有半天不舒服,但也总算熬过去了,而且因为没有写作任务,不用紧张。小林回来以后小虫们似乎改向她围攻,只听见她天天叫苦,而我倒越来越轻松。生活就是这样。我并不是在影射什么,我只是在描述我们的生活。
    这两天还是热,不过气温慢慢在下降。秋天快来了。我常常想念老朋友。当然也忘不了大姊,前些时候读了您一篇短文《唯有读书低》①,感到很痛快。您的笔还是那么锋利,您还在关心我们国家、民族的前途,您一定会健康长寿!
    陈钢来,信和照片都收到了,谢谢。看到两张照片,仿佛又去了北京,在您府上坐了半天。钢钢的技术大大地进步,相照得很好,您是那样安静,那样善良。
    我十月初可能去成都,由李致和小林安排,大约住两个星期。沙汀说是在那边等我。近来我身体并不好,但今年不去四川,以后恐怕更没有勇气和精力了。反正小林、国煣为了《收获》的什么笔会都得去一趟。我如果去就只是向故乡的泥土告别,我不参加任何会。
    写了三、四百字就感到疲劳,那么以后再谈吧。请多多保重。祝
    好!
    
    巴   金
    9月1日 
    ①此处可能是巴金记忆有误。冰心文章原题《万般皆上品……———一个副教授的独白》,发表于《北京晚报》1987年7月25日,参见冰心1987年9月9日的信。  
     
    1988年7月6日

    思想不老的人永远年轻,
    您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冰心大姊:
    信早收到。每天一大早我就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写好回信。可是正要拿笔,便会有人来,有事来干扰,结果连一封短信也写不出来。我天天疲劳不堪,却什么事也做不了。有时烦躁起来,坐卧不安,最近太热,又开始感到日子难熬。我真该搁笔了,我写字多么困难,安排时间又多么不容易。卓如同志要我为您的传写序,在病中我不能从容构思,从容执笔,写不出像样的序文,我不敢答应下来。我一直在踌躇。但是后来看到您给魏帆的信我想通了。您说:“只要几句真话。”的确有几句真话我非讲不可。您这个五四文学运动最后一位元老,一直到今天还不肯放下笔,为着国家民族的前途不停地奉献您的心血。您这个与本世纪同龄的人,您的头脑比好些青年人的更清醒,思想更敏锐,对祖国和人民有更深的感情。您请求,您呼吁,您不是为着自己。过了将近一个世纪,今天您还要求“真话”,还用自己做榜样要求人讲“真话”,写“真话”。我听说还有人不理解您那用宝贵的心血写成的文章,随意加以删削,还有人不喜欢您讲的那些真话。但是大多数读者了解您,大多数作家敬爱您,您是那么坦率,那么纯真,那么坚定,那么勇敢,更难得的是那么年轻。现在我还想说一句:“永远年轻!”
    思想不老的人永远年轻,您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请告诉卓如同志,我将动手试写一篇短序,如写成,会寄上,请您转交。内容就是以上那些。祝
    好!
    巴   金
    7月6日

    1988年11月30日
    因为您给中国知识分子争了光,
    我也觉得有了光彩
    冰心大姊:
    我这里开始冷起来了,不过上半天窗前一片阳光,窗外也有菊花,有时我也感到心情舒畅,并不是一拿笔就想发牢骚。老实说近一年来我常常想到您,我因为有您这样一位大姊感到骄傲,因为您给中国知识分子争了光,我也觉得有了光彩。近九十岁的人了。您还写出叫人感到“烫手”的文章,使人尝到“辣味”的作品,您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国家的繁荣昌盛……还不是替受苦受难的人争取较公平的待遇……还不是……总之,谢谢您,我要听您的话争取长寿,多写点东西,多讲几句真话……
    小林夫妇可能12月15、6日去港,没有什么事,一个朋友请他们去参观两个星期,主人就是《作家巴金》的作者余思牧,他后来弃文从商做了老板,同文化界还有来往,我们八四年赴港,也见过他。听陆谷苇①说澳门报上正在发表他写的文章《冰心和巴金》,我尚未见到。
    吴青要我写字,过两天写给她。现在写几行就感到累。下次再写吧。        祝
    好!
    
    巴   金
    11月30日 
    ①中国新闻社记者。     
     
    1989年3月2日
    我要向您学习。希望您不要把我抛在后面
    冰心大姐:
    您好!
    我一直想念您。收到来信,十分感动。一个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今疼痛不堪,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只有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紧紧抓住我的心。我佩服您,羡慕您。我看得清楚,为了我们这个国家,您一直在奉献您的一切,我要向您学习。希望您不要把我抛在后面。请多保重。
    问吴青好。谢谢她的信。
        祝
    好!
    
    小弟巴金口述
    3月2日 
          
    1989年3月23日
    想念您,但是我想用不着
    给您写信,希望您得到安静
    冰心大姐:
    想念您,但是我想用不着给您写信,希望您得到安静,好好保养身体。希望吴青能好好照顾您。
    我还好,只是恢复得慢,仍在医院中。送您一张近照,请收下,祝
    好!
    
    巴   金
    89年3月23日口述 
     
    1989年5月5日
    七十年了,我还在跟着您前进
    冰心大姊:
    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健康有好转,可以亲笔写信了。但也只能写两三行,累得很。只为了告诉您,我们昨天晚上非常高兴地看了关于您的电视片。您的笑容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我还想再看,三看。
    请保重,祝
    您健康!长寿!
    
    巴   金
    5月5日
    七十年了,我还在跟着您前进!     
     
    1989年7月27日
    最初痛得连朋友也无法想念,
    后来疼痛减轻,才常常想到您
    冰心大姊:
    信收到。
    好久没有给您写信,只是因为病痛,我说这是我一生所受到的大惩罚。最初痛得连朋友也无法想念,后来疼痛减轻,才常常想到您,当时还不能写字,只好口述几句,让小林记下来。以后怕给您添麻烦,连几句口述也不便寄出。我只是经常问小林:冰心怎样?小林说:她不会有麻烦吧。这句话倒叫我放心了,因为有好些国家的朋友关心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我天天做梦,而且多做怪梦。可是从未见到“宝库”,对宝石更无兴趣。只有几次同您出国访问,至今不忘,仿佛一场醒不了的好梦。我们不能见面,有话也无法畅谈,幸而我们能做梦,您还可以制造“宝库”,我也能等待您给我的高脚绿玉盘。我已在医院住了五个月,不会太久了。过了8月,总可以回家休息。我还想,能做梦就能写书,要是您我各写一本小书,那有多好!祝
    好!
    
    巴   金
    7月27日 
     
    1989年8月15日
    在您面前我不敢言老
    冰心大姊:
    八一来信收到。我写信问候,主要是担心您的健康。知道您“好”,我就放心了。我的脑子早已糊涂,讲话不清楚,见客还要找小林翻译、解说我的有气无力的四川话。她怪我在信上对您提什么“病痛”,那是三、四个月以前的事,不该重提让您为我担心。她批评得对,我很可能把时间颠倒了,把第二次摔伤初期的疼痛跟病床上的伤痛混在一起。其实现在有各种伤痛的人很多。在您面前我不敢言老,但对小林说我的确是太老了。她虽然嫌我唠唠叨叨,也只好听着。读者对我宽容大约也是这个道理。
    不写了!李晓救了我,他的小说得了奖,要上京领奖,他一定到府上拜见,把该讲的话都讲出来,还要送本书给您,让您感到烦闷无聊时翻书笑一笑。祝
    好!
    
    巴   金
    8、15      
     
    1989年10月12日
    您好像一盏明亮的灯,
    看见灯光,我们就心安了
    冰心大姊:
    收到您7日的信。在这之前我已在荧屏上见到您的笑容,在《新民晚报》上读到您府上一片欢笑、满屋鲜花的报道,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仿佛都在您身边,欢庆您的生日。我们祝您健康长寿,也相信您一定健康长寿。更难得的是七十几年来您一直不曾放下您的笔,您一直是年轻学生的老师和朋友。九十岁!您并不老!您的文章还打动千万读者的心。最近我常常想。您好像一盏明亮的灯,看见灯光,我们就心安了。
    手抖得厉害,不写了,再见。
    
    巴   金
    10月12日
    问候您全家。
    想念你们,但抱病之身痛苦不堪,尤其是无法写信吐露我满腹的感情。
    
    巴   金 
     
    1989年12月20日
    您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
    冰心大姊:
    又有好久未给您写信了,不过您的近况我还是很清楚的。我的,您可能就不大明白了。其实您也不用明白。您有苦恼,我也有苦恼,老年人都有苦恼,生活不能自理,许多事要靠别人帮忙,手脚不听指挥,思想跑得很快,行动却跟不上,或者行动有意对着干,跟自己打架,自寻烦恼。
    本来我想得很好:不能动笔就索性搁笔,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日子,“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但没有料到,躺在病床上,每天总有四、五小时不能闭眼,我忘不了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更忘不了我们那么多忠厚勤劳的人民。怎么办呢?我还能够为他们做点什么呢?我始终丢不开他们。时间不多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反来复去,好像床上有无数根针,我总是安静不下来。每天都受到这样的折磨,我多么盼望看见远方的亮光。而屋子里却是一片灰暗。我们的光明在什么地方?我不断地问自己。朋友们都在摇头叹息。但是我不能失去信心,我没有失去信心。我在“疑惑不安的日子”里,在为祖国和人民的命运痛苦地思索的时候,我反复地背诵我们前辈留下的文学遗产,它们会在暗夜里闪光,它们会给我帮助和支持。我常常想着屠格涅夫的名句,这样一种语言必然产生在伟大的民族中间!我们有一个丰富的文学宝库,我从那里汲取养料。
    我谢谢您,这几年来您给了我不少的鼓励。我还记得您写下的和讲过的那些意义深刻的句子。那些辣的、有刺的、响亮的正是我现在需要的,能使我头脑清醒的。
    我还唠唠叨叨讲这些做什么?您我今天都不是战士了。尤其是您,已经到了90高龄,应当保重身体,您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让大家经常看见您健康的笑脸,它将是对人们的安慰和鼓舞。想念您。祝
    好!
    
    巴   金
    12月20日
    问候吴青一家。  
     
    1990年2月19日
    多多保重!千言万语不如这四个字
    冰心大姊:
    小林告诉我您来电话,说是久未收到我的信,不知我近况怎样,很关心。很感谢您的好意。我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给您写过一封信发了些牢骚,的确身心两方面都不大好,有悲观情绪,常常背诵屠格涅夫的散文诗或我的旧作来激励自己,让自己振作起来。您回了信,没有几句话,您给我鼓励,您不悲观,您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我读了信,我想来想去,您有道理。我相信您。我心安了。但是让自己振作起来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我仍然把您看作一盏不灭的灯,灯亮着,我走夜路也不会感到孤独。
    我好久没有寄书给您了。有一套《译文选集》最近在香港三联出版,3月中可能寄到我这里,一套10册,这是我青年时期的习作,前两年病中校改了一遍,作为我创作生活的一种纪念品,您不会翻看这些书,不过让吴青看看还可以,下个月书一到就为她寄去。我还要寄我的《全集》给她。早就该寄出了,可是缺少人帮忙,只好拖着。
    不写了。多多保重!千言万语不如这四个字。祝
    好!
    
    巴   金
    2月19日
    问候您全家。 
     
    1990年3月31日
    我还是相信:存在就是力量,
    那么活下去便是战斗
    冰心大姊:
    来信早已收到,因为小林已跟您和吴青通过电话,我也不必再写什么了。
    一段时间又像流水似地过去。我还在想悲观的问题。我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以为您对我的“悲观”有误解。我悲观,因为我有病不能工作,写字动不了笔,写字不像字。我悲观,因为我计划做的事大半成为空话,想写的文章写不出来,……我最大的痛苦就是言行不一致,我想向托尔斯泰学习,可是只能做到:通过受苦净化自己。所以我还是相信:存在就是力量,那么活下去便是战斗。对青年的看法,一方面相信青年是人类的希望,另一方面我也尊重鲁迅先生的意见,不以年龄来判断是非。
    祝
    好!
    
    巴   金
    3月31日      
     
    1990年7月27日
    许多人战战兢兢抱头摇尾
    的时候,您挺胸直立
    冰心大姊:
    25日来信收到。我好久没有给您写信了,因为天热,身体不好,杂事又多。熟人不常见面,来信找我题字、题词、签名的较多。而我一动就累,一累就垮。有时会因此悲观,有时很忙,有时又感到寂寞。最痛苦的是写字时手不听指挥,写得字不像字。
    您谈起传记的序文①,说是我把您“捧”得高了。我不同意。我以为这是您自己写出来的。一个“高”字谈何容易!别人都喜欢往低处跑,您仍然站在高处,一下子就显得您高了!这是比出来的,大家亲眼所见。晚霞似火,您晚年这一段生活照亮了您全生。有了您的真实生活,我这小序才不是空头文章,我写,因为我要向您学。许多人战战兢兢抱头摇尾的时候,您挺胸直立,这种英雄气概,这种人格的力量,我永远忘记不了!我也真想您!
    小林说去杭州安排在9、10月,我看也有困难。别的下次再谈吧。
    祝
    好!
    
    巴   金
    7月27日      
    ①指巴金为卓如著《冰心传》所作的序。      
           
    1990年8月26日

    今天您的友情使我的生命放光彩
    冰心大姊:
    两封信都收到。没有写回信,因为用不着再写什么了。人们私下用尊敬或称赞的口气谈论您,这说明我说的是真话,真话打动了您的心。您激动,我也激动。我想起鲁迅先生过去给秋白题的字①。今天您的友情使我的生命放光彩。“足矣”?生命没有足的时候,它需要更多的光和热,也能放更多的光、发更多的热!
    
    巴   金
    8月26日      
    ①指鲁迅赠给瞿秋白的字:“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1990年8月27日
    小陈却是日本通
    冰心大姊:
    您提到亚洲文化奖,现在事情安排好了,小棠去福冈代我受奖,30日从上海动身,陈喜儒同行,他们大约住10天。小棠初次东渡,小陈却是日本通,对他会有帮助。
    不写了。祝
    好!
    
    巴   金
    8月27日
    问候吴青 
     
    1990年9月30日①
    您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良心
    冰心大姐:
    张锲②同志回京,让他带给您这封信,还请他送一篮花到您府上。想说的话很多,手不听指挥,无法全写在纸上,您会了解的。您不能来西湖,我一时去不了北京,您说“怅惘已极!”,不必!我觉得您就在我们中间,这两天我们一直在谈论您。昨天通电话,我虽然讲不清楚,可是我听见您的声音,多么亲切的声音!晚宴席上我们还为您的健康干杯!您在信中说:“别忘了我!”您想,我们怎么会忘记您?我永远敬爱您,记着您,想念您。祝您健康长寿,也相信您会健康长寿!
    您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良心。
    
    巴   金
    9月30日     
    ①这是巴金为冰心91华诞所作的贺函。
    ②张锲(1933- ),作家,时任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 
          
    1990年12月9日
    读到您给小林的信,我忍不住要笑起来
    冰心大姊:
    好久没有给您写信了。读到您给小林的信。我忍不住要笑起来,我也有这个毛病,整天为找东西发急、发愁,毫无办法,白白花费多少时间。这次去杭州,小住18天,病情有好转,可能因为住在灵隐后面茶树丛中,非常静,空气清新;还有,最近我一直在喝矿泉水也有好处。总之,到杭州后我的胃口好起来了。以前住院期间最害怕开饭,看见工友送菜饭来就起恶心。回家后仍没有食欲,把吃饭当成任务,勉强吞下去,几个月都是这样。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想吃、想动了。这说明我还要活下去,很好!即使活两三年,也可以多写点东西。有人不喜欢我的文章,就让他们多发点脾气,这怪他们器量太小,不能容人。
    王元化①昨天来过,他明天要去香港探亲,在儿子家里住到春节以后,3月才回上海。您不用给他写信了。我已将您的情况告诉了他。他可能在安静的环境里休养一个时期。到了明春您要是情绪好一点,请写几句话鼓舞他,他年轻时候受过您的影响。
    祝
    好!
    
    巴   金
    90年12月9日
    问候吴青和全家。      
    ①王元化(1920-),著名学者,湖北江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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