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4年2月10日 让我们也分享到你们那种 快乐、热闹的气氛 冰心大姐: 不知道您已回到家里,没有向您拜年,请原谅。 谢谢您的信,谢谢您的关心。吴青给小林的信写得很好,让我们也分享到你们那种快乐、热闹的气氛。 我身体不好,最近搁笔休息了。但写字还是相当吃力。自己也不敢“拼”。我现在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了。您说量力而行,希望您自己一定要办到,不但量力而行,还要留有余地。 送吴青的书实在不多,她只要英美名著的译本,范围较小。我买了一小屋的书准备送人。就是包扎、邮寄较麻烦。有时找侄女帮忙,她要是空闲些,就好办了。我还寄书给两个侄女,一在福建永安,一在成都。在这里,我妹妹时常叫嚷书太多要把房子压垮了。我还鼓动作协带头发起创办一所“中国现代文学资料馆”。要是办起来,我也可以送些书刊出去。若干年前我曾把您一首诗的手稿捐赠北京图书馆手稿部,大概是在《北斗》上发表的那首。现在还保存在那里。 请多多保重。 祝 好! 巴 金 2月10日 问候文藻先生和吴青一家! 1984年10月7日 您的情况常有人向我传达, 我也不必多问了 冰心大姐: 听说您对我的香港之行不放心,您有道理。这次出门,我再没有雄心壮志了。我说走,也有点勉强,我担心自己吃不消。不过协议草签,香港将回归祖国,这是一件大好事,值得去看看。日本京都有个萩野脩二评论《真话集》,称我为“真正的爱国者”,倒比某些厌恶我的同胞更了解我。我估计在香港住十来天总可以对付过去,但回到上海就得大休息了。3年中我一直向您学习,不出门,不开会,不过我没有学到家,所以还是坐上了飞机。有时我想起来,发两句牢骚,会怪上记者同志,他们不该报道我如何“康复”,身体、精神如何好,把希望当作了现实,这样给我招来了麻烦。于是…… 我不写信,只是因我写字困难,而且一天杂事也不少。我的情况由小林告诉您。您的情况常有人向我传达,我也不必多问了。不过我仍要劝您多多保重。 祝 好! 巴 金 10月7日 问候文藻先生和吴青 对现代文学馆的工作,望您多支持。又及 1984年11月9日 想说的话很多,再写下去手就会发 抖了 冰心大姐: 我已返沪,疲劳不堪。但在港18天我们的确过得十分愉快。您信上提到的郑先生①和马家弟兄②我们都见过了,而且替您问候了他们。 想说的话很多,再写下去手就会发抖了,只好搁笔。祝 好! 巴 金 11月9日 问好文藻先生和小吴青 ①②参见冰心1984年10月12日来信。 1984年12月28日 您的友情倒是更好的药物, 想到它,我就有更大的勇气 冰心大姐: 这次开会光年①他们希望我出席,我最近身体不好,自己害怕一下子突然垮下来,只好请假。这样我又失去了同您见面的机会,真可惜。 谢谢您送的红参,这是贵重药品,其实我已经用不着它了。我需要的是精神的养料,补药吃得太多了。您的友情倒是更好的药物,想到它,我就有更大的勇气。 我会当心自己的身体,我还要写不少的文章,还要做一些事情。我懂得劳逸结合,也必须劳逸结合。 细水长流,别的以后再写吧。祝 安好! 巴 金 12月28日 ①即张光年。 1985年7月17日 您也是资料馆的一位股东、一位大股东啊 冰心大姐: 读到您给小林的信,很想念您。近3个月来身体不好,但总有好些杂事,一方面感到疲劳,另一方面又不曾做过什么事情,自己觉得还是在混日子,想到这里,便不能不着急。您要把那么些珍品送给资料馆①,太慷慨了,我很高兴,谢谢您。但您不能说是“巴金资料馆”,您也是资料馆的一位股东、一位大股东啊。您同五四时期开始的我国新文学的关系太深了。叶圣老②同您,你们两位是仅存的两大功臣,无论如何应当给你们树碑立传。中国需要这样一个文学资料馆。 话很多,手不听指挥,写不下去。我也想念吴青。祝 好! 巴 金 7月17日 问候文藻先生 ①即中国现代文学馆。 ②即叶圣陶。 1985年12月13日 服了两天的药,今天又好些了 冰心大姐: 收到您带给我的礼物,非常高兴,我仿佛又到了府上,带着小林同您畅谈访问日本的旅行,那么多值得怀念的事情,不仅三次访问日本,还有访问印度,访问苏联……小林、国煣都到深圳去参加《收获》、《花城》两刊举办的笔会,这几天家里冷清多了。但仍有客人来,也还有杂七杂八的事。我又患感冒,昨天厉害起来,服了两天的药,今天又好些了,可以坐在楼上书房里写这封两个星期前就打算写的信,向您问好。您想不到,写这样一封短短的信,在我也是十分困难,常常摊开纸拿起笔,一个字还来不及写,就听见门铃响或者楼下的呼唤声,好像总不能让你安静地想一阵或者写一阵。我对这些打扰很有反感。您了解我,名利之事我已看得很淡,而且有时甚至感到厌恶。现在想的只是把一点真挚的感情留在人间,因此还想多写点随想,因此时间对我是多么可贵。想到过去浪费掉的那么多的时光,我觉得我也应当坚持一项原则:尽可能多做自己想做的事,尽可能不做或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当然其中也包含着尽可能少写或不写自己不想写的文章。)但要做到这一个“坚持”却是多么不容易啊!我的随想录第五册只写好一半,还差十七篇,这三个月一个字也未写,不写似乎安静些,仿佛一切小道消息皆与我不相干,但不写又像欠了读者一笔债,有时连睡觉也不安稳。目前我视力还好,似乎用不着您给我带来的放大镜,但我要好好地保存它,我知道不久我就需要它了。时间是无情的,要跟它斗,需要一些武器,我得作好准备。 以上全是讲我自己的事,而且开了头以后中间给打断了两次,现在总算写完了。我还要问问您的近况,您一切都好吗?请您多多保重。有事情让吴青多写信来。小林姐妹大约本月二十三四日返家。祝 好! 巴 金 12月13日 1986年8月4日 我的《随想录》第五册就要 脱稿了……您也替我高兴吧 冰心大姊: 7月13日来信,早已拜读,当天就准备写回信,可是刚拿起笔就有人来找,或者有事情要我解决。搁下笔,过半天连信封、信纸都不知放到哪里去了。请您原谅。 天热,日子不好过,血压还是低,不过不算太低,据医生讲,患我这种病的人血压总是偏低。我的痛苦在于:一点力气也没有,写字十分困难,行动非常不便,稍微动一下便感到万分疲劳。因此约您和夏公①同去烟台度夏的雄心壮志也烟消云散了,想起来有点难过。小林夫妇去鼓浪屿旅游一周,日光岩②是30年代我喜欢的地方,62年打算到那里休养,因为出席二次上海文代会临时改变了计划,没有想到文代会上那篇发言③后来差一点送了我的命。我当初就去鼓浪屿不参加上海的会,那有多好!记得吴强④就留在那边不曾回来开会。 只有一件值得我高兴的事:我的《随想录》第五册就要脱稿了,还差一篇文章。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总算没有辜负我这支笔,本月内一定编好送出去。您也替我高兴吧。 祝 好! 巴 金 86年8月4日 ①即夏衍。 ②位于厦门鼓浪屿岛上。 ③即《作家的勇气和责任心》。后在《上海文学》1962年5月号上发表。该讲话的大意是:做一个新中国的作家,就需要有勇气,要顶住那些大大小小的框框和各种各样的棍子,有了这样的勇气才能够做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④吴强(1910-1990),作家,长篇小说《红日》的作者。江苏涟水人。 1986年11月12日 您写给我的信,……居然保存到现在 冰心大姊: 您托人带来的两封信都拜读了。 您写给我的信,我找出了二十三封,加上四封您给萧珊的信,都捐赠给文学馆了。这里面有您在重庆写的信,有40年代从东京寄来的信,居然保存到现在,它们是多次运动的见证,给造反派抄到作协分会去,最后又给退了回来,今后的确应该让文学馆好好保存了。 我说搁笔,也是真话。并非不想写,只是精力不够。这大半年相当疲乏,我担心随时会垮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别人总说我气色好,还希望我多在“文山会海”的忙乱生活中混日子,我不会上当的。我却想多活,只是为了想多看,多思考。的确我们需要好好地思考。 水上勉来过了。我也看到您接待他一行的录相。您气色好,精神好,走路和我差不多,我仿佛陪日本客人去过您家作客,多亲切!祝 好! 巴 金 11月12日 1986年12月13日 我那第五本小书下个月 可以印出 冰心大姊: 信收到。我最近仍忙,杂事不少,因此身体还是不好。但是我下了决心,从明年一月起先休息半年再说。我自己也明白,倘使不休息,不锻炼,不要过一两年就会行动不了。 我那第五本小书下个月可以印出。我总算说了一点真话。我还要争取到一些时间认真思考、思考。 钢钢要我在上面签字的照片寄还,请转交给他。 请保重。祝 好! 巴 金 12月13日 1987年3月1日 不过拿我来说,我不写您 也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 冰心大姊: 好久没有给您写信,说明我不曾得到休息,无法平静地拿笔。写几句话,也不是容易的事。不过拿我来说,我不写您也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写完《随想录》,准备搁笔,似乎一身轻松。但想到一些人和一些事又觉得心情不舒畅。 今年政协①开会,我因病请假,我有自知之明,身体支持不了。否则我可以到您府上作客,听您谈笑,还可以让我们的“冷面幽默家”②跟您谈谈,有多好!作协分会希望您到上海小住,我当然高兴。我们又可见面了。但要我陪您去福建就没有办法,小林进行鼓动,她去过福建,可是我动不了。 谢谢您托王同志③带来的书,您提到纪伯伦的《先知》,可能您还不知道我1943年在桂林写《火》第三部,就引用过您的译文。 请保重。祝 好! 巴 金 3月1日 问候吴青。陈钢拍的那张照片希望能寄几张给我。 ①指全国政协。 ②似指李小棠,即李晓。 ③吴文藻的学生王庆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