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9年10月21日
我还是喜欢有几个老友，
促膝畅谈，可惜不行
巴金老弟：
得到你亲笔的信，我感到欢喜而又不安!以后有事让小林和棠棠写吧，省得你发抖的手又痛。
我的生日，过得我头痛目晕了几天，如同看了一场闹剧。我还是喜欢有几个老友，促膝畅谈，可惜不行。
大家祝我健康长寿，长寿而不健康，不如不长寿。我现在动辄需人，成了大家的累赘，真是“不如归去”。小林说你是模范病人，我要向你学习!
冰 心
10、21，1989
1989年11月
你将从她所供养的四时不断的
繁花密叶中，看到我的微笑①
1． 祝贺巴金85寿辰
巴金老弟：
这只花瓶代表我向你祝寿!她将时刻站在你的座旁。你将从她所供养的四时不断的繁花密叶中，看到我的微笑!
冰 心
己巳深秋
2． 在漫画家丁聪作《沉思中的巴金》画像上题辞
这幅画得神似，你是一辈子愿作泥土，追求光明的，不失赤子之心的“大人”。
①选自谷苇著《记巴金》，上海书店出版，1993年8月第1版。
1990年4月6日
“存在就是力量，活下去就是战斗”
巴金老弟：
得3月31日信，我觉得你该做的都做了，你说“存在就是力量，活下去就是战斗”，同时你要活下去，便得积蓄力量，多吃多睡，否则就不行了。
我有一篇稿子叫《神来之笔》，因《人民文学》换了人，我让周明改寄《收获》，收到否？请小林赏我一信，忙得要死，只写这些，千万保重。
大 姐
4、6，1990
1990年8月8日
我真愿意能和你长谈
巴金老弟：
你的信收到好几天了，只因天天有人来，有信回，我也和你一样，总有些不得不写的字。我不是一动就累，而是一动①气。有时也真感到寂寞，而这寂寞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除的。我真愿意能和你长谈。我的毛病，是现在离不开助步器。我坐下时就仿佛是个好人，一站起来就完了，浑身都是软的。扶我的人都担心。(现在有陈恕的大姐，日夜陪我，已10年了。)我也想90岁的人还要怎样？
谈到西湖去，我也真想。怎样才能成事实，还得考虑。
听说今年上海真热。上次我问你家有没有空调，你也没说。有空调就好一些。我就有一架。
日本福冈送给和平奖金，我早有所闻，“恭喜发财!”不知是谁去领？小林和李晓一家都好么？
我最近又送一批书和人送我的字画给“现代文学馆”。都是有上下款的。我的墙上的字画死后也都送去。留给孩子们，他们也不会保护。
千万保重。让小林给我回信。
大 姐
8、8，1990
①此处可能缺一“就”字。
1990年8月10日
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巴金老弟：
心血来潮，忽然想写些字，给你留作纪念。
冰 心
8、10，1990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巴金老弟留念
冰 心
8、10，1990
1990年9月4日
你得了奖，我仿佛也有了光彩
巴金老弟：
你的8月26、27两封信都收到了，小棠他们回来后，你让陈喜儒到我这儿来一趟，我要听听他们领奖的一切，你得了奖①，我仿佛也有了光彩。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手边有几万元稿费的存款，本来在遗嘱上写做为什么奖金，我现在改了主意，把这些捐给文学馆，我已和舒乙②说了，他很赞同，我本来已捐给文学馆一些有上下款的书，我死后，我的存书也照样处理。(只怕孩子们会留下一些，如你的，老舍③的等等，因为他们对你们都有感情!)
你说到杭州去，吴青也赞成，说实话，我坐着写字，谈话，一切和好人一样，一站起来，就全身都瘫了!一点劲儿没有，我真恨自己的身体……
吴冰夫妇已从美国回来，而他们的儿子(李丹)前天又到美国去进修了。陈恕也要走，也是赴美进修，只等护照下来。吴青问巴金舅舅好，小林小棠两家人好。
冰 心
9、4、1990
①指巴金获得日本福冈市授予的“亚洲文化奖特别奖”。
②舒乙(1935-)，曾任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著名作家老舍之子。满族，北京人。
③老舍(1899-1966)，中国现代著名作家，原名舒庆春。
1990年约9月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
冰心在两幅有关巴金的画①上分别题字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人之相知，
贵相知心。
①这是由画家方增先所作的《巴金与周颖南》的两幅中国画。9月27日，周颖南在见到巴金时，巴金看了冰心的题词，欣然在两幅画上写下“巴金一九九零年九月二十七日在上海”。参见《巴金研究》1993年第1期(总第15期)。
1990年9月17日
什么时候我们能到一起
喝点咖啡，谈一谈，多好
亲爱的巴金老弟：
昨天收到了你寄来的《巴金译文选集》，真是欢喜万分!有些是我看过的，但还要看一遍!你真是著作等身，而且一辈子自食其力，这是我们这一辈人里，没有一个做到的!从这两件事来说，使我不但爱你这个老弟，而且敬你这位老弟了。同时我收到5月期的《良友》，上面有“85寿辰访巴金”，里面相片真多，我看见了我见过和没见过的你家里人。知你不喝酒，但喜饮茶和咖啡，在这点上又与我相同，什么时候我们能到一起喝点咖啡，谈一谈，多好!可惜我们都行动不便了，近来就常觉得心烦，……家里还是都好。吴青是天天巴金舅舅不离口，总说“你和巴金舅舅在深圳有一次聚聚多好，我和小林也去”，我何尝不想呢？但我近来身体实在越来越不行———
前几天我又收拾了一些有上下款的书和字画，送到现代文学馆，还有一大盆“寿星桃”，这是宋庆龄委员会送我的，8个人抬上楼来，花开得灿烂极了，现在不但有密叶，而且结了小桃，我客厅小，容纳不下，屋里又得不到太多的阳光，我便也请舒乙派人来拉了去，让他在你的文学馆里，得到充足的阳光和空气，明年再开花时，我让陈钢给你寄相片去。不写了，今晨刚退烧。纸已尽，愿你多多保重，一家人都好!
冰 心
1990·9·17
1990年9月22日
人生相见，竟是这样的困难
巴金老弟：
作协的张锲同志曾对我说，作协要安排我们在杭州相会，并说房子等等都安排好了。你和我都坐飞机到西湖，而且可以多带些人去。吴青陈钢等听了都非常高兴，不料北京医院的大夫，坚决反对，说我有过脑血栓，而且心脏有毛病，不宜远行，虽然说有随行大夫，但是没有医院设备也不行等等等等。说得我也不敢坚持了。人生相见，竟是这样的困难……
一般说来，我身体还可以。坐着写字，看书一点都不困难，就是一站起来，用助步器行走，就腰酸脚疼。
刚才，忽然有一阵“地震”!不知震源在那里①？
北京近来多雨，阴天多，倒是不热。我还已穿上毛衣，上海热天也过了吧？你又写了什么？望珍摄!
冰 心
9，22，1990
①此处用同“哪里”。
1990年9月27日①
你们家宴时，可别忘了我
巴金老弟：
请张锲带上两盒：一盒是刀叉，是送你的；一盒是六双筷子，是给小林和棠棠两家人的。你们家宴时，可别忘了我!西湖去不成，怅惘已极!
大 姐
1990、9、27
①此信选自《张锲散文选》第82页，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