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还 乡(3)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7-10-10 9:17:32

  晚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除了大姐,吕淑娥,全村里都来了。我只知道,饭前,三黄叔向大家念那张宣传黑牡丹的报纸之前,我和黑牡丹分别从两个方向回来了。黑牡丹去的地方,是她家的老屋,也是她不让我跟她一起去,我才去了另一个地方,倒置房。黑牡丹不让我跟着,也许害怕自己有失态的表现,她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而我一个人去倒置房,却想不到自己会失态。当看到已经有了道道裂缝的院墙,掉了水泥的房檐和院子里堆积的草根石块,想起许妹娜抱着孩子坐在炕上的情景,我一下子就跪下了,一种一直努力抑制着的悲伤顿时汹涌而来。正是这不期而致的悲伤,使我返回时一滴酒没沾就有些晕糊糊的了。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如泥。我晕糊糊时,人们就说我醉了,说我当了大老板高兴得倫着喝了酒。为了说明我没喝酒,我硬撑着一口口喝酒,和刘大头,和三黄叔,和鞠广大,和鞠福生,和井立夫,还有我的大哥和四哥。刘大头和三黄叔轮留拍着我的肩膀,夸我好样的,鞠广大把着我的手,不迭声地说:“就没看出来你小子比我那狗儿子强,他钱倒是挣了,可这蟞羔子却把那么好的媳妇离了。”鞠福生什么也不说,只顾仰着脖往喉咙里倒酒。井立夫在大家一声声姐夫的招呼下,原来那种刻板劲一点都没有了,和我喝酒时,完全一个回门女婿的样子,一遍遍说,咱家乡人真好,我没想到咱家乡人这么好。我的大哥和四哥喝得有点拘谨,他们的心思我能想到,二嫂的英伟在监狱里,三哥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一切都还瞒着母亲。不过,我还是不愿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祸事来了,想也没用,想还不如把自己灌醉舒服。再说,过年了,总不能让母亲看出来,于是在我的劝说下,我们连干了两杯。
  醉了吗,没醉,我还能听见人们在议论黑牡丹呢,“你说,人的本性能改吗,就是青子那种女人,一见男人浑身痒痒,她能变好?俺不信。说不定那井立夫就是个冤大头。”
  “狗改不了吃屎,说她变了没人相信,俺听说她那饭店养老了小姐,都是干那事的,报纸宣传是明的,她背地里干什么谁还知道!”
  我醉了吗,没醉,我还听到人们在议论我呢,“看样,许妹娜那孩子根本不是吉宽的,要是,她妈还能躲了,吉宽出息成大老板,想沾都沾不上呢。”
  “肯定不是吉宽的,听说许妹娜也在黑牡丹手下当过小姐,说不定是哪个野汉子的呢。”
  我醉了吗,没,没醉,黑牡丹和井立夫夜里开车走了我都知道,他们好像怎么留都留不住,非要去县里住。
  我醉了吗,没醉,肯定没醉,我都找到扔在墙根那辆破马车了,我还能记住母亲、二嫂、大哥和四哥坚决不让我在马车上睡的情景呢,我非说我想马车,太想马车了,我非要睡在马车上。
  我没醉,我真的没醉,我都看到天上的星星和银河了,我都看到树上的鸟空中的云了,我都听到嘚嘚嘚的马蹄声哗啦啦的风声了,我都听到了我自己编的那首歌儿了。
  林里的鸟儿,
  叫在梦中;
                   吉宽的马车,
                            跑在云空;
                   早起,在日头的光芒里呦,
  看浩荡河水;
                   晚归,在月亮的影子里哟,
                            听原野来风。
  
  
                                   2006年8月10号初稿于大连鹏程家园
                                   2006年8月25日二稿于大连鹏程家园
                   2006年12月18号三稿于大连鹏程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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