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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了打洞资金的事,马天成第二天,又去找马之宗。马之宗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给财政局局长打电话,让他无论如何给穿山渠工程拔三十万元。对于打洞来说,三十万实在是太少了,二十几人,吃、喝、拉、杂、睡,工地上种各样的开支,买炸药、雷管……天天要花好多钱。马天成知道三侄儿是在有意掉他的链。心里虽不太高兴,但想着总又能坚持一段时间,便憋着气回到了山上。
隔了半月,陈山鹰的生命,到了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马天成连夜赶回家里,陈山鹰握着他的手,噙着眼泪,跟他说了一句话:“老头子,我先走了,我说的话,你千万千万记住!”
马天成的浑身颤抖了好大一阵子,马天成说:“老伴,你走吧!你的话,我早已刻在心里了。”
马天成打发老伴入了仙界后,怀着极度的悲伤将老伴的骨灰抱到老君山上,忍着心痛,含着眼泪,一把一把,轻轻地撒在老君山上,然后找到马之宗说:“小宗,山洞打了四百多米深了,穿山渠开工的事,你该准备准备了!”
马之宗说:“四伯,这一段时间太忙!”
马天成说:“小宗,你不该还是在支唔我吧?小宗,你四娘的骨灰,我一把不剩地撒到了老君山上,她说她死了也要看着穿山渠通水。你四娘是个啥人,你心里清楚!你四娘对你咋样,你心里也清楚!你四娘一个字不识,她临死还能想着山里百姓,你是县委书记,你想想,你比比……”
马之宗说:“四伯,四娘的心好,四娘心里想着百姓,四娘的情怀让我感动!四娘的话,我记下了!”
“不能光记下,要有行动!”马天成说。
马之宗说:“四伯,你要替我想想!”
马天成说:“你要替荆台乡的老百姓想想,替我和你四娘想想!”
马之宗说:“四伯,说句实话,我现在实在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马天成说:“放屁!建铝厂,你是那来的劲?城里盖大楼,你是那来的劲?支持范嘉白钻井,你是那来的劲?搞移民新区,你是那来的劲?我看你是干正事没劲,干邪事劲大!”
马天成最后说:“你要是真的不说话,咱俩就斗斗试试!”
马天成的这些话实在压着马之宗的心。
一连数日,马之宗的心里就象翻稻草一样,越翻越乱。他想:“再乱,穿山渠工程也不能上马!”
虽是这样,但马之宗的心里很难受。真正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给大哥打电话,他想去大哥那里寻找点力量。可是打了数次,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他把电话打到家里,大嫂说:“你大哥这几天不知道有啥事,经常关机。”
马之宗一直感到自己在一座要溶化的冰山上站着。
这是一个郁闷、压抑的下午,西天的残云几乎把太阳盖了个严实,太阳的光芒从黑云的边上射出来,给黑云镶嵌上了一道很美丽的金边。马之宗的心上有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他几次想站起来,竟然没有了站起来的力量。
晚上,万籁寂静,痛苦的思绪,盐潮般反复无情地向他的心脏进攻,他感到心被渍得好痛!冲上喉头的泪水,久久地浸泡在了他的声带上。
他强憋着,一直没有让心上的泪涌出来。
到了深夜,马之宗,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一直水样堵着的情感仓,突然河堤决口般冲了出来,他伏在桌子上痛哭。
他哭的很痛,频繁的压气,使他的身子频繁地在桌子的上边起动。现在,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如果是在没有人能够听得到的地方,他一定会大声地把心底的话喊出来:“四伯呀,你理解我一下行不行?”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痛哭了一阵子,就立刻又让理智地堵住了情感大堤上的那道口!
2
马天成不知不觉地进入一个可怕的梦境,先是王一代怒目圆睁地向他走来。王一代说:“哈哈,马天成,你不要以为我到了阴间就看不到阳间的事了!我看得一清二楚!穿山渠工程还在那里搁着!你就等着吧,我不找你算帐,还要有人找你算帐!我整整等了你三十年!你曾经以日和县县长的身份对我说:‘一代,我一定把荆台乡的水利大事办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话!马县长,您知道吗?俺一直盼了三十年!三十年是多长,您清楚!三十年俺一头青丝变成了一头白发!可俺什么也没有盼到!马县长,原来你也在骗人?马县长,俺给你提个醒,骗人的事不能做!您骗得阳间,骗不得阴间!等到你百年以后,荆台乡的水利大事还没办,荆台乡会有多少像我这样的老鬼骂你!”听到这里,马天成急中生智般说道:“一代兄弟您甭这样,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荆台乡的老百性!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没有权了,没有人听我的话了,我绝不想落个死后挨骂的结局,可我没有办法呀!我跟他们一直磨蹭了三十年!你死后的第三天,我在你的坟前,狠狠地打过小宗一耳光,他是县委书记,我打了县委书记一耳光,若在过去,算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可我不怕!我想过了,为了荆台乡的事,我豁出去了!现在,县政府已经拿出八十万元现金在老君山上打洞!这是真的,我天天在洞里看着他们打!一代兄弟你放心,这穿山渠工程,我一定修成!”王一代刚刚从他的面前走过,他的妻子陈山鹰又向他走来,陈山鹰用一双焦虑的目光看着他说:“老头子,山洞是不是打不下去了?小宗是不是把你当猴子耍了?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没法说!老头子,你别难过,你要感到生活的艰难,你就跟我走吧!人活百岁还是死,早死早托生!你在我身边,我时时处处都会照顾好你!”梦境中,马天成抑制不住自己那一肚子辛酸和委屈,禁不住大声地哭了起来:“山鹰,你确实猜对了,小宗的心还是没在打洞上,前天我去找他要钱,他只批给了三十万块钱,这么点钱,够干个啥?我看出来了,他还是在拖我!山鹰,我冤屈呀!我差不多一辈子对党和人民忠心耿耿,最后却要落一身骂名,我有一肚子的话没法说呀——”
马天成正在伤心大哭的时候,马之宗接到大哥马之玉的一个电话。
马之宗说:“哥,前几天,我给你打过电话,老打不通。”
马之玉说:“协助协助中纪委查一个案子,通讯设备全部不让开。小宗,四伯的山洞是不是快打通了?”
马之宗说:“据四伯说,还要两个月。”
马之玉说:“范嘉白钻井钻的怎么样了?”
马之宗说:“井架刚刚支起来。”
马之玉说:“让他抓紧点,生法走到四伯的前边。”
马之宗说:“天天在催他,他也用劲,但难!山里边地质复杂,速度太慢!”
马之玉说:“小宗,不管有多大压力,穿山渠工程坚决不能上马!”
马之宗说:“我知道!”
马之玉说:“省里要从农业口向上边推荐一个典型,你二哥这两年在草帽乡干的不错,在新闻界和领导们心目中,有了一定的印象和影响,我想把他推出去?你跟月和县的焦书记谈谈,听听他们咋想,最好能让他们把你二哥的材料送上来。”
马之宗说:“哥,范嘉白是不是更合适?”
马之玉显得态度很犹豫。
马之玉说:“最近省委机关有人提到过范嘉白近一、两年内的一些行为,口碑不太好!推典型的事当慎重!你看着办吧,你们送一份他的材料过来也行!”
马之宗说:“范嘉白到了荆台乡干的不差!”
马之玉说:“嗯!嗯!”
3
在马之德的问题上,马之玉给马之宗打过电话后,觉得马之宗的态度不太明朗,就又把电话打给了马之德。马之玉先问了一下打通的山洞里现在铺水泥路面了没有?洞通后,到大山里边去的人多不多?
马之德说:“水泥路面正在铺,洞通后,每天都有上千人到大山里观光,大车小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接着,马之玉就把省委想从农业口,向上边推荐典型的事告诉了他。
马之德说:“哥,算了吧,我没心思当什么典型,我只是瞧着山里的老百姓们在这座大山上绕绕转转,那么多山货上不得市场,烂的可惜!哥,烂山货等于烂钱,我看着揪心!我是副县长,看着山民们抱着金碗要饭,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马之玉说:“你做得对!但当典型和你想的做的不矛盾!你不要以为当典型是你个人的事,你那样想可就错了!典型是时代的需要,时代需要典型!社会的发展,需要典型的带动和引路。”
马之德说:“我知道!”
马之玉说:“知道就要设法争取!当上这样的典型,意义比再打一条山洞还大!”
马之德说:“我厌烦那些记者们采访,记者们一采访,什么事都干不成!”
马之玉说:“之德,这样的机会不多,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
马之德说:“行吧!想好了,我给你个答复!”
没过几天,范嘉白也从省里得到了让下边推荐典型的消息。他想让马之夏在马之宗那里给自己用把劲,于是,假借推荐马之德的口气,给马之夏打了一个电话。
“兄弟,准确消息,省委要从农业口向上推荐一个全国典型,二哥正合适,你让马书记跟月和县县委书记好好谈谈!这可是个挺不错的机会!”范嘉白说。
马之夏说:“干吗推荐他?推荐你不是比推荐他更合适吗?”
范嘉白说:“推荐二哥有优势!再说把他推上,跟把我推上一样!”
马之夏说:“不一样!只能说推上你和推上二哥一样!二哥那个人,即使当上国家主席,对咱们也没用!你就不一样了!你要当了国家主席,咱哥们最低也要弄个国务院办公厅主任干干!”
范嘉白说:“你说的是实话,但毕竟是二哥,我咋能去和二哥争!除非二哥他不愿意当这样的典型!”
马之夏说:“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和二哥争,还有,三哥那里你说不出口,这样吧,大哥那里你打个电话就成!二哥那里,我泄泄他的气,三哥那里,我替你加点油!”
范嘉白说:“别说了,痛快!遇上你这个兄弟,算我命好。”
马之夏说:“要是推上了你,你一直下不来大山,成了当年的陈永贵,那该咋办?”
范嘉白说:“只要能当上全国典型,我死后埋在荆台乡都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