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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和县草帽乡的山洞,因得到了省、市、县政府和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进展速度惊人地快。仅几个月工夫,一条长一千三百多米的S型山洞打通。按照月和县县委、县政府的决定,要认真举行一个剪彩仪式。认真的标准是:接待环境要好,接待工作要细,接待规格要高。仅可能邀请政界要人参加。能邀请到国家级的,绝不退居其次;邀请渠道分二。一是发挥当地人在外边的关系,采取人搭人的办法;再是组织上出面,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正面“爬梯子”,能爬多高爬多高。新闻宣传方面,上至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下至地、市级电视台、报社、广播电台等单位。要求效果:空中炮响,遍地开花。力争通过宣传山洞,宣传草帽乡人民与大自然作斗争的精神风貌和生动壮举,让月和县这个名字走遍全国。
不用说,马之德是这次剪彩活动中的主人公,是热点和焦点人物。
如此作秀,可谓月和县有史以来第一次。
马天成听到这件事后,先是高兴,高兴得差不多两天两夜没有睡觉。逢人就说:“马家老二有出息!”与人对面讲,电话里讲,一个人走路的时候,自言自语。紧接着他就想到,这件事应该让大侄儿小玉回来看看。让他看看一条山洞的作用和力量,让他知道大山里老百姓也是智慧的,老百姓的力量也是不可战胜的!共产党是强大的!共产党想推翻的大山,是没有推不翻的!不要说你一个小玉,就是十个小玉,一百个小玉的力量,也对抗不了共产党!他还想,应该让三侄儿小宗也到那条打通的山洞里走一走,让他知道共产党的干部就是这样当的!你给老百姓办了实事,老百姓就会记住你,感谢你!让他知道,穿山渠工程不能再拖了!还有小夏,最近竟说些落后话。那些落后话里分明流露出了低级、颓废、不健康的思想。小夏的本质不差,但他的意志不坚定。我看出来了,他抵不住资产阶级思想的浸袭和诱惑。现在他和他二哥的差距简只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这怎么成?小夏需要来他二哥这里认真地洗脑!不过,小夏和小玉、小宗他们不一样!小夏是年轻没有正主意,小玉、小宗他们是不朝正道上走!
马之玉听到马之德把洞打通的消息,同样打心底为二弟高兴。二弟到了草帽乡,他曾到那里看过,对于二弟的选择,他不仅赞成,且大力支持!马之玉说:“衡量一个干部的价值,主要看他真真正正地做了几件让一方老百姓受益的事!你若能打通这条洞,对草帽乡的人来说,有着划时代的意义!”现在,山洞打通了,大山人有史以来的理想和渴望,变成一个真真切切的事实,大山人的生存条件和生活质量真真切切地提升了,一件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二弟做成了!”想到这里,马之玉的心里自然高兴?但高兴之余,他又担心这件事会对四伯产生更大的触动!会让四伯发疯般督促穿山渠工程的全线开工!他想:“三弟坚守、抗争的也真难!这样的压力也实在是太大了!一旦他抵不住这样的压力,行进于艰难之中的铝厂,就会流产!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日和县的经济,会遭受重创!三弟的处境会出现前几任县委书记所没有的困惑!现在,四伯那里,最需要的是有人能给他讲讲道理,可这道理谁能给他讲得通呢?”
马之宗得到二哥把山洞打通的消息,心里激动得在办公室连走两圈。心想:“二哥是个真正干事的人,当了县长,还能亲自领着老百姓打山洞,这种精神和品格,实在了不得!他不象四弟,整天在虚望的精神世界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他同样到草帽乡看过,看到那些淳朴的山民们,一个个挂着菊花般的笑脸,从山洞里走出来,他感到二哥打的这条洞,效益和作用实在是太大了!马之宗想:“作为一名党的干部,真的应该像二哥这样,实实在在地给老百姓办事!二哥是站在我眼前的一个楷模,是摆放在我面前的一面镜子!”
马之夏听到二哥把洞打通的消息时,正在和朋友们喝酒,本来喝到了醉意朦胧的程度,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掏出腰里的手机,随手按完二哥的电话号码,把电话打给了马之德。“二哥,哈哈…… 想不到,这一次你还真瞎猫撞着一只死老鼠——撞到了点子上!不仅惊动了市委书记,连省委书记都惊动了!二哥,你还真行!原谅小弟当初心钝眼浊,看不出二哥是大智若愚,志存高远!我现在有种预感,十分强烈的预感!二哥肯定会成为一个全国上下红得发紫的人物!我担心的是,二哥下一步不知能不能弄到点子上?如果能弄到点子上,美事大大的!二哥,你红了,千万提携小弟!二哥,为了把握这次机会,尽管你大智若愚,尽管你志存高远,但小弟骄傲地说一句,在服务领导方面,你不如兄弟!二哥,为了弟兄们将来都能进步,小弟斗胆建议:剪彩那一天,为小弟创造一个接触领导的机会,必要的时候,小弟给你打打下手,陪陪领导都可以!敬酒端杯挟包开车门,这些活儿,兄弟一样也不差!二哥,红花需绿叶衬吗!小弟心甘情愿当你的绿叶!”马之夏的话,把马之德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马之德说:“小夏呀,你别竟说醉话?接待工作,县委会作出周密的安排!”马之夏说:“二哥,你真笨!我跟你说,把握机遇,比平时努力更重要!”马之德笑笑说:“把握机会不如把握自己!”马之夏说:“二哥,你笨得象一块木头!”
马之夏感到在这方面二哥笨得像块木头!
马之夏关掉手机,心中顿生郁闷和不解。
2
马天成上山后,铝厂建设,城镇拆迁、改造,移民新区建筑等项工作,都渐趋有序。这样一来,马之宗虽因工作忙碌,身体照常疲惫,终因去掉了一样心病,心上宽松了许多。
按照分工,铝厂和城填拆迁两项工作,由马之宗直接抓;移民新区建筑,由常志军县长抓。对于自己抓的工作,马之宗心里有数,对于移民新区的工作,马之宗总担心常志军的重视程度不够!
晚上,他从铝厂工地跑回来,本想约常志军见个面,可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钟。他感到时间不早了,再约常志军过来有点不合适,于是,他就给常志军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问了一些情况。常志军说:“我昨天才到移民新区看过,原材料基本备齐。七建公司的手头工程剩了个尾巴,他们说,收收尾巴,人马全部过来!马书记,您放心,这事我已经盯得很紧了!”
马之宗说:“尽量往前赶!我们绝不能对百姓们失约!如果七建公司腾不出人手,别的建筑公司也行!严把质量关就是了!”
常志军说:“马书记,我知道您的意思了!等他们两天,如果他们的工程还不了结,就让三建公司干,质量问题您一万个放心!”
马之宗感到常志军把话说到了这一步,自己不应该再有不放心的理由。
第二天,马之宗带领县委四大班子成员,到老君山洞里察看。他们一下车,老远就感到了打洞现场上气氛的火热,睁眼看到的是一堆又一堆的石渣。马之宗感到奇怪,才多长时间,他们竟然能挖出这么多东西。走进洞底,他们才知道,四伯也懂得用现代化工具操作。打炮眼他们用的是潜锋钻,两分钟一个炮眼!马之宗想:“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马天成并不知道马之宗心在想什么,等到他们伯、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马之宗就说:“四伯,您也知道用潜锋钻?”
马天成笑笑说:“给大山里的老百姓办事,四伯的思想不落后!”
马之宗说:“你心中热爱百姓的情愫,真让我感动!”
马天成说:“甭光说面子上的话,老百姓心里都打着分哩!”
马之宗笑笑说:“知道!”
触景生情,马之宗代表县委四大班子成员,对打洞的全体成员进行了集慰问、感谢、鼓励于一体的讲话。还与挖洞专业队队长及队员们留下一张合影。
马之宗边进行这些活动心里边想:“照这样的进度算下来,这洞费不了几个月能打通!范嘉白刚刚把钻井架支起来,看来钻井的工作很被动!”
直到天暮时分,马之宗才从山上下来。
县委大院临时停电。
马之宗走进自己办公室,通信员尚未将蜡烛点燃。
马之宗突然想到,生活中的烦恼如同夜暮,当你心中缺少烛照的时候,它便会无遮无拦地向你扑来。
现在,穿山渠工程、钻井、铝厂工地、老城改造、移民新区工程等项目,又突然像数条蛇样盘居在马之宗的心上。
整整一夜,马之宗靠吃安眠药,免强睡了一个多小时。
上午,马之宗坐在办公室,两个太阳穴上的两条筋不时地嘣嘣乱跳。
他真有点浑身困顿,心力憔悴的感觉。
院子里秋风瑟瑟,透过窗户,他看到院子里两棵合抱粗的大桐树,在瑟瑟的秋风中,轻轻地摇来晃去。他仰卧在老板椅上,叉开拇指和食指,按了会儿太阳穴,便开始给范嘉白打电话。
电话里传来范嘉白的声音:“马书记,有事?”
“嘉白,井钻起来了吗?”
“钻起来了,我来时就钻了二十多米深了!”
“款下来了吗?”
“我现在正在省里跑哩!省里的款马上到帐,国家的款,大概还要再等等!”
“嘉白,洞里边的人快干疯了!没有想到他们用的全是现代化高备!钻井工作要有一种只争朝夕的精神,分秒必争!”
“明白!明白!我一定尽力!”
马之宗感到跟范嘉白再说那么多也没用,既然已经钻了起来,总体上讲,那就是机器的速度了!上边的款,天下要款人的心都一样,能今天把款拿到手,他们绝不想等到明天!
马之宗本想静一会儿,可不到十分钟,连续接了三个无聊的电话。都是寻问上不上《世界名人大辞典》《世界风云人物录》一类典籍的事情。马之宗想,再坐下去,无聊的电话有可能会更多。于是,他给刘热合打了一个电话,说要下去转转。
范嘉白接电话的时候,刚从省水利厅出来,因事情没办完,还不打算返程。
范嘉白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他边走边琢磨着该不该去见下马之玉?打他到荆台乡后,他还没有见过马之玉。只是在电话上对马之玉说过他要在荆台乡钻井!马之玉当时的态度,对他钻井不太支持,马之玉说:“你是不是心里憋着气,就想在荆台村放个冲天炮?我跟你说,你还是把情绪调整一下,不要让狭隘的报复主义把你害了!荆台乡那地方,我听四伯说过,多少年前,水利工程师就测量过,那是一片无水区!”听到马之玉这样说,他后边的话就有点吞吞吐吐,他知道电话上没法把话给马之玉说清楚!他现在想见下马之玉,详细地解释一下关于钻井的话题。
他琢磨了一会儿,就拔通了马之玉的手机。
手机里传来了马之玉的声音:“嘉白了?我正在深圳开会!”
范嘉白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范嘉白在街上转悠了俩圈,钻井的事一直像条虫子样在他的肠上爬来爬去,仿佛一定要把肚皮拱破似的。只有找个人说说肚子里的话,把肚子里的那条虫放出来,他才会好受些。但他看看时间,马上就到了十一点,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到谁家去都不合适。
中午,范嘉白在一家餐馆里要了两个凉菜,配着一瓶啤酒,吃饱喝足后,找了一家招待所,付给人家十元钱,午休了两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半钟,他从招待所里出来。
范嘉白要去见崔柏芝书记,这是他上午想好的事情。他觉得应该把钻井的事,跟崔书记好好谈谈。
范嘉白找到公共汽车的站牌下,坐上81路汽车,跑了两站路。
斜阳、车流、拥挤的自行车族,这一切让范嘉白想到了人生的匆忙。
范嘉白从客车上下来,踩着榕树下的一溜绿荫走进省委家属院。
范嘉白摁了下门铃,崔书记家的小保姆问:“谁呀?”
范嘉白说:“范嘉白,崔书记在家吗?”
小保姆说:“在!”
小保姆很熟悉范嘉白,没有一点介意地放他进去。
范嘉白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发现崔书记已把龙井茶拿了出来。范嘉白眼尖,立马说:“崔书记,我自己来!”
范嘉白沏好一杯茶,放到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上说:“崔书记更精神了!”
崔柏芝笑笑说:“到了老天爷要算帐的时候了,还能精神到那里去?”
范嘉白说:“离老天爷算帐还远着哩!”
崔柏芝说:“你在电话里说,你到荆台乡了?”
范嘉白说:“对!”
崔柏芝说:“荆台乡那地方我熟悉,修青石河水库的时候,没少从那里过,穷得很!”
范嘉白说:“穷咱不怕,咱就是那治穷的命。”
崔柏芝说:“那地方,折腾不出个啥!地下没水源,要想把外边的水引过去,就得在老君山上打条洞,还得修几十公里长的水渠,过四、五条深沟,代价太大!”
范嘉白说:“崔书记,荆台村地下有水脉,就是深点!”
崔柏芝说:“不会吧!”
范嘉白说:“有!我刚让省水利厅的高工测量过,四百多米深!过两道岩石层!”
崔柏芝说:“那样深,跟没有水脉一样!”
范嘉白说:“现在钻井技术先进了,钻四百多米,不是多大个事!”
崔柏芝说:“你想钻井?”
范嘉白说:“钻起来了!”
崔柏芝说:“想钻,你钻钻试试!但有一点,做事不能违背科学规律。”
范嘉白点点头。
短暂沉默。
崔柏芝说:“嘉白,不明不白地叫你到荆台乡去,我知道你心里急躁!可我后来想了想,也没有再给他们打招呼。你还年轻,到荆台乡去,也是件好事。现在社会复杂,有钱了,把握不好自己就会变!象你这样的人,趁早回回炉,变成精钢,也对!”
范嘉白说:“是!我压根儿就没有太在意。”
崔柏芝说:“那就好,是金子,放到那都会放光!”
范嘉白面带憨厚地笑笑。
崔柏芝象似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范嘉白说:“崔书记,马天成县长最近在老君山上打洞的事你知道不?”
崔柏芝说:“没有听说呀,解决交通问题吧?”
范嘉白说:“马县长的心思在穿山渠工程上。”
崔柏芝说:“县委、县政府同意了?”
范嘉白说:“不同意没有办法,他是马书记的四伯,不开工,他就闹,闹得马书记头痛,所以,先拔给他五十万块钱让打洞,等到打通了山洞,再说后边的工程!”
崔柏芝说:“动工了?”
范嘉白说:“动工了!”
崔柏芝说:“多少人?”
范嘉白说:“二十来个人!”
崔柏芝说:“这个马天成,要讲科学吗?要是过去,启动穿山渠工程有必要,因为当时发展工业的条件不具备!大面积的农业也没有灌溉条件。现在情况变了,发展的机会多了,想发展,再不出新思路,再盲目地干,等于浪费时间和精力!”
范嘉白说:“崔书记,你们那一代人对人民的那种感情我真服了!”
崔柏芝说:“天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他的思想有点僵化,前些年,我们对话还可以,这些年,总觉得对话不顺畅!”
范嘉白说:“马之宗书记好象也有这样的感觉。”
崔柏芝说:“没有人能够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范嘉白说:“他那脾气您老又不是不知道!”
崔柏芝说:“他是瞎折腾,讲感情,还要讲实际,搞工程求的是效益!搞那样大的工程,浇那么一小片地,省政府不会同意上马的!让他挖洞吧,挖通了,交通方便!”
范嘉白笑笑说:“我看马之宗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3
范嘉白从省城回来,立马向马之宗汇报了他到省城跑款的情况。关于见崔柏芝的事,他只字没提。
马之宗听后很高兴,他说:“嘉白还真是能够干点事!这一次若能把钻井成功在洞通的前边,你给日和县人民创造的价值,那就没法估量了!”
范嘉白说:“马书记,说句实话,我这个人长了这么大,想干的事还没有干不成哩!”
马之宗说:“有信心就好!就怕没信心!”
范嘉白从马之宗的办公室出来,习惯性地朝楼梯上看了一眼,自然地想起了尚云鹤。他本不打算到尚云鹤的办公室去,他觉得现在不是和酸文人消谴的时候。可就在他转身欲出办公楼大门的时候,却被尚云鹤叫住了。“范书记,咋了,就当了个狗屁的荆台乡书记,升了半格,就把哥们忘了?从今以后不需要兄弟帮忙了是吧?”范嘉白被尚云鹤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赶忙转过身说:“啥话?刚到一个新地方,一把乱头接不住,想着找你也是闲扯蛋,所以就……”尚云鹤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当官的这种臭毛病。一切从需要出发!需要谁就找谁!不需要谁就踹谁!”范嘉白说:“理解万岁!理解万岁!我们有我们的苦衷。我们那象你们整天逍遥自在。我们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现在不用跟阶级敌人斗了。”
范嘉白边说边登上了楼梯。
“坐会儿!坐会儿!两个多月不见,有好多话早就想请教儒先生了!” 范嘉白笑着说。
尚云鹤说:“你知道目前售假烟最绝的是那一招?”
范嘉白说:“地下窝点。”
尚云鹤说:“一般手段!高明者在车上。他们利用集装箱,人在里边生产,走一站,生产一批,路上可逃避工商人员检查……这叫现做现卖!我看,你这话,也是现做现卖!”
范嘉白说:“转这么大个圈儿,我以为你想说啥?毛病!”
尚云鹤说:“书归正传。我认为,新时期的文学创作,首先要突破那种传统式的人物道德面目两极化。一味地忠和一味地奸,实质上是脱离生活的!人在生活中的道德表现是非常复杂的,好和坏往往混杂在一起,而且常常发生变化。比如你范嘉白,在将和村的时候,票儿大把大把地进,票儿也大把大把地花!到了荆台乡,穷得放屁的劲也没有了,办事也学会扣屁眼漱指头了!”
范嘉白说:“又要念那门子圣经?”
尚云鹤说:“正在写一篇文学评论文章。题目叫《中西文学创作特点之比较》。”
范嘉白说:“咱们能不能选择一个通俗的话题?”
尚云鹤说:“啥话题?荆台乡能不能钻出水?闲扯淡!钻出钻不出,只有钻钻才知道!八百米地下,孙悟孔他也难看见!我问你,你读过《三国演义》没有?象关公那样的人,现实生活中有吗?曹操是个啥人物?现实中有吗?忠绝,义绝,奸绝!这就是人物道德面目的两极化!”
范嘉白笑着点点头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听出点门道来了。”
尚云鹤说:“这就是中国古代作家的不足之处。他们主要是受意向思维的挟制,突出关注的往往是主题对对象的情感态度和道德评价,他们不能空虚心灵,藻雪精神,不带任何偏见地观照外物,摹写外物。他们往往从主体需要出发,所以,夸大了人物的某些道德特征!”
范嘉白说:“我小时候也读过几本长篇小说。”
尚云鹤说:“你读的小说,所表现的肯定更加单调!你的读书时代全国只有那么几本书!《艳阳天》《金光大道》《西沙儿女》。那几本书更加脸谱化!”
范嘉白说:“文学追着时代。”
尚云鹤说:“文学的悲哀就在这里,它想把握自己也很难!人在官场上,走出自己才能成功,文学恰巧相反,失去自己必然失败!”
范嘉白说:“有意思。”
尚云鹤说:“在表现人物道德面貌方面,外国文学存在着和中国文学很大的差异,外国文学相对复杂些。古希腊诗人荷马在塑造阿基里斯上就有很大的不同。荷马在写到阿基里斯时,从不把他的行为往崇高上扯,阿基里斯就是阿基里斯。个人利益是他一切行为的出发点,对这一点,作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作改变。整个特洛伊战争,很难说有什么正义和非正义之分。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了美丽的海伦,希腊人认为这侵犯了他们的荣誉。于是,动员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要惩罚特洛伊人并把海伦夺回来!这时,只有阿基里斯出征才能征服特洛伊城;但是他也要在这次出征中死去,而阿基里斯在庸碌的长寿和一夕辉煌之间选择了后者。”
范嘉白说:“这样写真实。”
尚云鹤接着说:“中国的文学就不这样写,假如我现在写你,肯定只写你到了荆台乡干什么好的工作,至于以前在天上人间打炮的事,绝对半字不提!”
范嘉白说:“不吃劲话少说!阿基里斯后来怎么样了?”
尚云鹤说:“到了战场以后,阿基里斯很快因为一个美丽的女俘而和联军统帅阿伽门农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发誓再也不出战。后来,特洛伊人大败希腊联军,一直攻到希腊人的营地,并放火烧船。阿基里斯仍无动于衷,在自己的船上饮酒弹琴,并准备独自启程回国;阿伽门农派人来讲和,请他出战,仍被他拒绝。最后,他的朋友帕特洛克罗斯被赫克托耳杀死了,才使他彻底地愤怒了,盛怒之下,他打败赫克托耳,也征服了特洛伊城。”
范嘉白说:“太真实了!”
尚云鹤说:“相比之下。阿基里斯虽然不崇高,但他更像真人;关云长虽然崇高,但他的道德英雄面目遮蔽了他真实的本性!”
范嘉白说:“‘老儒’先生,我该走了!我是在革大自然的命,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尚云鹤说:“告诉你,当你想当关云长的时候,你要知道现实生活中没有关云长,当你想当曹操的时候,又要知道,有人会比你还曹操!”
范嘉白说:“不当关云长,也不当曹操!”
尚云鹤说:“早就看透你了,既想当关云长,又想当曹操!你这一次来县委大院,是我在楼上瞅见了你,然后盯着你,才把你揪上三楼的。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大路朝天,你我各走半边!”
范嘉白说:“类似错误,永不再犯!”
范嘉白笑着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