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2-3 9:00:57

  1  
  日和县委、县政府作出在老君山上打洞的决定后,马天成像是一下子又年轻了二十岁。先是带着几个原来他手下工作的工程技术人员,在老君山上上上下下搞测量。测量结束后,一边督促着交通局局长朝工地上派人派车,一边马不停蹄地忙东忙西。他是领工的行家里手,闹得交通局主抓此项工作的副局长很被动。看到进展的速度不理想,马天成心里很窝火。一会儿说,这件事不应该这样办,一会儿又说,那件事不应该那样办。交通局的局长们,没有一个人敢打他的便。当年领工时的那股火气,时不时地迸发出来。在工地上,火气一上,就顾不得那么多。不该脱衣服的时候,脱衣服;风雨来了,大雨淋湿了他的衣服,风寒钻进了肌肉里,他却顾不上那么多。不几天就闹得体温升高躺进了医院。
  马之宗、马之夏知道后,到医院里看他。
  马之宗嘱咐医生用好药。安置清楚后,就对四伯说:“四伯,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马之宗不愿意跟四伯说那么多话。原因不仅仅是他瞧见四伯肚子里就生气,重要的是:这两天铝厂工地上特别忙!边建筑边安装,加上工程又特别地大,设备也大得惊人,两台变压器,放在一块,跟两间房的体积差不多。为了运回两台变压器,沿途加固了三座小桥。每座桥能否承受得了变压器的重量,他都要亲自察看,亲自指挥……
  马之夏见到老爹后的第一句话是:“老爹呀,真不知道您老发的是那门子疯,奔八十岁的人了,你去打那洞做啥?想升官,还是想发财?”
  马天成狠狠地瞪他一眼说:“变了!你变了!你跟上那个鬼了!我跟你说,荆台乡的事。你也操点心,到了你三哥那,瞅机会说说他,甭让他老跟着你大哥跑!跟他跑,跑不出啥好结果!你看你二哥,打通一条洞,老百姓祖祖辈辈忘不了!还有,你记不记你小时候和小玉在咱房后柿树上吵架那件事?”
  马之夏笑笑说:“咋了老爸?翻腾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做啥?”
  马天成说:“甭长个猪心!小玉不同意上马穿山渠工程,本身就有坏主意!这一回,他又让我挡住了!”
  马之夏说:“老糊涂了!”
  马天成说:“滚!”
  马之夏做不通老爹的工作,就来做老娘的工作:“妈!我爹病好了,你做做他的工作,打啥洞哩!安安生生度个晚年!享个晚年福算了!省得我操你们的心!”
  陈山鹰说:“你甭做我的工作,我跟你爹生活了大半辈子,他是个啥人,我最清楚!你要不让他去打那山洞,早晚会憋死他!你爹他做得对!”
  马之夏没有办法,就走了。马之夏想:“遭风着凉,不是啥要命的病,跟他们在一块,不谈当官,也不谈发财,跟他们说话没劲!”
  马之夏快要走的时候,遇上了二哥马之德。马之德瞧见马之夏,便慌慌张张地问道:“小夏,四伯的病要紧吗?”
  马之夏说:“没有多要紧,发烧发的,他这个人呀,哎—— 还有你这个人,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他是逢着清闲不清闲,你是好好的县长不做,却要去当那打洞队‘队长’,你说你们中的是那门子邪?”
  马之德说:“小夏,你不了解草帽乡的情况,那里的老百姓穷,就穷在一条路上!”
  马之夏说:“你是个副县长!一个小山村穷,能穷到你的脸上?你打啥洞哩?我跟你说,你再不出来草帽乡,二嫂那,恐怕要出事了。我听别人说,她医院的外科主任最近老找她!”
  马之夏说:“那个外科主任我认识,他和你二嫂是同学,两个人说得来,关系不是一天了。你二嫂那人我了解,品质上绝对没有一点问题!”
  马之夏说:“二哥,人心隔肚皮,再说,人的变数也很大!”
  马之德说:“我知道,但你二嫂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沉默。
  马之夏说:“二哥,听说你的一个同学现在是某直辖市的副书记?”
  马之德说:“大学同学。”
  马之夏说:“关系咋样?”
  马之德说:“还可以,当时他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
  马之夏说:“哥,该进步的时候,你得自己说话呀!让他跟咱省的书记打声招呼,多好的机会?”
  马之德说:“我看没那个必要,需要的时候,组织上会考虑!”
  马之夏说:“迂!二哥,这样行不?能不能捞你大驾,给兄弟跑一趟?”
  马之德说:“小四呀,你真是……”
  马之夏说:“咋了?人家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吗,没意思!你去吧,三楼304!”
  马之夏出来医院就给范嘉白打电话:“哥,找到水了没有?”
  范嘉白说:“找到了,四百米以下!”
  马之夏说:“打一眼井需要多少钱?”
  范嘉白说:“少说三百万!”
  马之夏说:“上边的钱跑的怎么样了?”
  范嘉白说:“有希望。”
  马之夏说:“好!等你跑来钱,哥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范嘉白说:“你等着吧!英特纳颂纳尔一定会实现!”
  马天成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体温刚退到三十七度,他就要出院。医生说:“必须再巩固二十四小时,不然,随时都有反弹的可能!”
  马天成对陈山鹰说:“出院!听医生的话,把人都拴死了。”
  陈山鹰说:“是!这年头,不定是碰上个想宰人的医生!医生的话,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能听!”
  马天成出来医院就要上山。
  陈山鹰说:“老头子,不回家瞅一眼就上山?”
  马天成说:“你在我跟前,还去家瞅个屁呀?”
  陈山鹰说:“那你走吧!老头子,保重自己的身体,把山洞打通了,把欠荆台乡老百姓的那笔帐还上了,咱们心里就干净了!”
  马天成被老伴的话感动了:“山鹰,我越来越看清了,你是位真正的共产党员,孩子们那一茬,公社、小宗、小夏还可以,小玉靠不住。一定是坟莹事,那一辈子,都要出个叛徒!”
  陈山鹰说:“小玉心眼不坏!”
  马天成说:“你看不出来!他坑害老百姓,他心里恨的是共产党!”
  陈山鹰说:“那也是!不过你放心,他咋不了咱!咱们是正义的!”
  马天成说:“他咋咱?吓死他!他不让修穿山渠,这不,还偏要修!咱们替老百姓说话,给老百姓办事,胆是正的,嘴是硬的!腰板是直的!他再大的官,也拿咱没办法!”
  陈山鹰说:“你上山吧!沉住气!正象现在一首歌里唱的那样:“该出手时就出手!”
  马天成看一眼老伴说:“你也要注意身体,这两天我发现你总是咳嗽。”
  陈山鹰说:“人老了,吐痰咳嗽,家常便饭!”
  
  2  
  马之宗去荆台乡的时候,一名记者也没有带。但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当天晚上就知道马之宗到荆台乡去了。第二天,市报社、市电视台的记者们蜂涌荆台乡进行采访。几乎所有的记者见到范嘉白的形象和业绩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往日眼中的“花书记和黄司令”,骨子里还有这等品德。当记者们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范嘉白的时候,他又死活不接受采访。他说:“这才是个开始,微不足道!”他越是这样,大家越感到他的人品有点可贵,越感到这个人微妙和复杂,越想挖矿藏样在他身上深挖。磨蹭了大半天,范嘉白才走进了摄像机的镜头。记者们的采访角度各不相同。送走那些记者们,范嘉白说:“记者们翻腾个人真是好样的,狠不能把你的上三代下三代都翻腾出来!”
  范嘉白本来就是县里的名人,这样一来,越发名的很了。
  受名人效应的影响,各种谣传就更加厉害起来:“马书记把范嘉白安排到荆台乡,北京的领导们知道后,把马之宗臭骂一顿,让他立马把范嘉白请下山。县里几个大局局长的位置任范嘉白选!马之宗给范嘉白打电话,范嘉白硬是不下山,马之宗干瞪眼着急没办法,亲自到荆台乡跟范嘉白商量了一夜。不商量还好,一商量,范嘉白反倒拉起了弓,端起了方方正正的架子,弄的马之宗收不了场。最后,马之宗把铝厂建筑工地上的总指挥许给范嘉白,就这范嘉白也不同意!马之宗本想用铝厂总指挥来钓范嘉白的胃口,反让范嘉白看穿了!范嘉白面对面对着马之宗说:“马书记,我把官也当够了!把钱也花够了!我对啥都不羡慕了!马书记,我听说你要让你四伯领着人修穿山渠工程?九千多万元,那可不是个小工程呀!够条大鱼了呀!你四伯根正叶红,革命了一辈子,可不敢临老让你害了他呀!”“范嘉白的话,把马之宗呛得像鱼刺卡到了喉咙上——吐不出吞不下,马之宗却一点办法没有!范嘉白若不是上边有人,那敢说那样硬的话?范嘉白就是要在荆台乡钻井!钻出一眼好井,碎了马之宗的发财梦!”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谣言在山下正流传的时候,范嘉白还一点都不知道,他还正在为自己的成绩骄傲和陶醉。
  对于范嘉白的这种自觉和不自觉的骄傲和陶醉,马之宗的心里早就绷着一根弦。范嘉白那种骄傲和陶醉的苗头刚一出现,马之宗就开始用很尖刻的话敲他:“范嘉白,你脚上的湿鞋还没干哩!”
  范嘉白说:“马书记,我心里有数!”
  范嘉白这样一说,马之宗的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范嘉白的尾巴,本是被马之宗按着,所以才一直翘不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马之宗少一松手,谦虚、本分,毕竟不是范嘉白的品格。
  范嘉白的头脑,在不知不觉中,就真的嗡嗡地膨胀起来。
  头脑一膨胀,老毛病就又开始出现了。他想:“除了我,谁还能荆台乡弄成这个样,除了我,谁还敢在荆台乡钻井?几届县委书记、县长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定我就给解决了!他们不感谢我还感谢谁?”
  范嘉白的老毛病一出现,心里那条流动着私欲和各种色彩的河流,就开始不断地哗哗涨潮,血液里早也产生的那种劣质细胞,就又开始狂跳。加上有人再来他面前说些顺耳话,脚下渐渐地有点飘飘然。进入这种状态,马之宗的话,就再也不是他的禁锢。突然有一天,他一激动,给马之宗打电话说:“马书记,老弟没有给您丢脸吧?老弟还算个人物吧?”说罢,激动得对着电话机呜呜大哭起来。马之宗一听这话,就知道范嘉白的尾巴又翘了起来,知道范嘉白在荆台乡的这些日子,到底还是堵着气熬过来的。知道范嘉白在荆台乡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在自己那沾满污垢的胸脯上绣花!
  “你哭什么?你感到你冤屈是吧?”马之宗问范嘉白。
  范嘉白立刻止住哭声说:“不!我不冤屈!马书记,干死我,我也不冤屈!”
  马之宗无话可说,他本来想,揪住范嘉白那条翘起的尾巴狠狠地揪一下,把他揪疼,揪醒!可偏偏当他要揪的时候,范嘉白把尾巴又藏了起来。
  马之宗的心里乱极了。
  他不知道对于范嘉白这样的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范嘉白,你哭什么?我告诉你,你放明白点,你经得住查吗?你要想碰一下,我现在就再让纪检委的同志去查你!将和村的老百姓虽停止了集体上访,但上访信从来没有停止过!当时让你到荆台乡去,不能说没有监护你的意思!是看在你前期对将和村有功的份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不要做了一点工作就感到有多么大的了不起!感到自己是个人才!感到县委、县政府冤枉了你!上访信可都是不定炸弹,不定那一天,你、我会一起败兴!”“马书记,我那敢?马书记,我感激您都来不及,说实话,我是感激您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有机会能洗刷一下自己的灵魂,有机会能看到自己还是一个人!所以才…… 马书记!我真是……”马之宗狠狠地批评了范嘉白几句,感到范嘉白的态度还不错,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嘉白,好是让自己说的吗?”“马书记,你放心,我懂了!不把荆台乡变个样,我一辈子不下山!”“工作是会说话的!政绩是会说话的!你要尽快钻井,你把荆台乡的旱情解决了,你就是闭嘴做哑叭,也会有人替你说话!还有,荆台乡好称咱们县的柿子之乡,你现在又有了甜柿子基地,你为啥不让群众搞柿子精加工?比如:做柿子饮料、柿子罐头什么的。没有钱可以想办法吗!现在中央提倡股份制,农民没有钱,可以进城找有钱人,县城有多少有钱找不到项目的人?平原的钱拿到山里花,不同样可以吗!”
  “高!马书记您放心!我知道怎样去做!”范嘉白又突然变了腔调。
  按照马之宗的指示,范嘉白立即以股份制的形式,组织起三家像模像样的柿子罐头加工厂。
  进入记者视线中的范嘉白,很快名声大噪。三家柿子罐头厂,立马被记者们吹得飞飞扬扬。说荆台乡象明珠,象山村都市,说范嘉白象巨人,象巨龙,象青松翠柏…… 报纸上的照片越来越大,电视上的画面越来越多。
  捧的人多了,范嘉白最终还是冲动起来了。
  人大、政协的两个秘书长都跟范嘉白在一块共过事,虽说关系不是那么铁,但都在他的手下受过酒肉之恩。人大的秘书长性姜,叫姜红。他给姜红打了一个电话,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对方的政治灵敏度很高。百分之百地相信范嘉白不属于那种政治前途灯灭电断一去不复返的人。范嘉白问他人大主任什么时候有时间,姜红就说:“本周五可能有时间,到时候,咱们再联系一下。他用这样的方式先约了人大主任,又约了政协主席。人大主任是趁工作之便到荆台乡看了一眼,看后很受振动,范嘉白趁热打铁,把事先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出来,让人大主任留下一件墨宝:“荆台乡穷在一人之争上!”政协主席带着政协委员们下乡调查农业种植业结构调整,第一站到了荆台乡,政协委员们一看这种发展态势,许多人都树起了大拇指。政协委员们边走边看,边看边议,他们都知道范嘉白的背景。这时就有人说:“像范嘉白这样有才能的人,就是贪污点也不是啥大毛病。现在共产党的官,真正的寄生虫虽不太多,但工作成绩对不起自己地位,对不起自己权力和工资的人太多了!将和村富得砖缝里冒油,把谁放到那里能干净得了!”“我看,马书记对范嘉白这样的人不采取一棍子打死的态度和做法是对的,马书记这人也太有眼力,太有魄力了,有这样惜才爱才的领导,日和县不可能没有发展!”“回去咱们应该向马书记强烈建议:为了日和县的快速发展,像范嘉白这样的人,绝不应该囿在这山窝窝里,应该给他排大用场!”
  ……
  县里的政协委员们从荆台乡考察回来,有几名政协委员联名给马之宗写了一封信。马之宗看后,心里着实不平静了好一阵子。
  
  3  
  几天前,马之宗领着四大班子人马去打洞工地视察,一见那阵势,不由地就来了一阵头晕。他没有想到四伯竟然在山的两面对着开工。马之宗说:“四伯,山这么高,山两边的地形那样复杂,你两头进攻,最后会不会错位?”马天成说:“科学!科学!科学只能从实践中来,告诉你吧!上下左右,错不了五十公分!”
  在这方面,马之宗真是佩服四伯。
  马之宗从老君山上下来,一推算四伯他们打洞的进度,心里就有点急。心想,他们这样下去,时间要比自己预料的快得多!这可不行,范嘉白钻井的速度必须加快!不然,四伯把山洞打通了,肯定要逼着上马穿山渠工程,到时候,刚刚松动的一点局面,又要紧张起来!
  马之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荆台乡的地下到底有没有泉水。
      炎热的盛夏。
      斜阳把一层层绣花针样的光线,穿过中心路西边那排榕树上茂密的叶子,把花花哒哒的阴影,洒在路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不停地在花花哒哒的影子里交替变换着。一辆破旧的北京212吉普车,一阵缓缓的行走后,被城内十字路上的红灯,挡在了十字路的一端,等到红灯亮过之后,才一转弯停在了县委会门前的停车场上。
      范嘉白从方向盘的位置上移下,闪过倒车镜的时候,看了一眼倒车镜中的自己,立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酸气袭上心头。现在的范嘉白,真让人产生几分落魄和寒酸的感觉。从上往下看,秃头顶上的几绺头发,原本染得黑漆漆的,看上去还好些,长时间不染,显得更稀零。整个头顶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溜冰场。一下车就遇上一个一阵接一阵地风吹草动,地方实在难以保护中央的凄惶局面。浓眉下的一双小眼睛,虽依就闪闪有神,但脸上的皱纹明显地变粗变深了。脸皮也明显地比过去粗糙多了。再往下看,一件蓝色的T恤衫,虽算不得太旧,却显得脏兮兮的,T恤衫的下口,约有三分之二在裤里压着,三分之一在外边露着。再往下看,一条半新的粽色裤子的两个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开裂。
  范嘉白是奉马之宗的急召而来。
  范嘉白走进马之宗办公室的时候,马之宗吃了一惊,他感到站在面前的范嘉白人瘦了许多,也变老了许多,不变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马之宗不由地对范嘉白产生了几分同情。
  马之宗说:“才几天,人明显瘦了。”
  范嘉白说:“正常,山里的条件差,春天吃不上新鲜疏菜,营养缺乏。”
  马之宗说:“在山下多买点菜带上。”
  范嘉白说:“新鲜不了几天就变黄了,买不是路子,明年我打算让他们发展塑料大棚!”
  马之宗说:“对!”马之宗看一眼范嘉白笑笑说:“喝水自己接!”
  范嘉白也不感到生疏,伸手拿着马之宗的茶杯,接了个七分满,又用饮水机旁边的一次性水杯,接一杯水放到自己的面前。
  马之宗说:“荆台乡的地下到底有没有水?”
  范嘉白说:“百分之百有,就是深点!”
  马之宗说:“打井的款,跑的有眉目没有?”
  范嘉白说:“你不打电话,我也打算来给你汇报哩!省里答应给二百万,国家答应给三百万。可行性报告都送上批过了。”
      马之宗略作思考状,再过一会儿,马之宗说:“嘉白,通过折腾,我倒和你折腾出感情来了,我想和你交交心。”
  范嘉白说:“难得马书记这样器重!”
  马之宗说:“咱们县里的情况你清楚,企业行不成拳头,上不了档次,看上去星罗旗布,实际上没有市场竞争力。象洲际导弹样,没有相对的载重量,射程也跑不远!这样下去,肯定会在一个小圈里被困死!县城这破烂状态,同样是个问题,不改造真不行!”
  范嘉白说:“是!省内走走,感到咱们县城象个大农村,沿海走走,感到咱们县城象个老农村!咱们不能仅纵着比,应该横着比!”
  马之宗说:“落后不愿别人,根子在马县长身上!他把人束缚死了!”
  范嘉白说:“马书记,说实话,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但一直不敢说!您今天既然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就说:是!您百分之百说对了!”
  马之宗说:“四伯一直用荆台乡拖着日和县的经济,但他拖的也很有理由!我把话说到这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范嘉白说:“明白了,日和县患了这么多年经济‘贫血症’,病根在荆台乡的一个水字上!”
  马之宗深沉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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