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1-24 9:06:24

  1  
  青阳市离日和县二十四公里,马之宗家住青阳市委家属院。为了回避县城一些人的种种活动安排,不是有特殊情况,每天夜里,他都尽量回家休息。
  为了不让时间浪费,最近,马之宗让县委办公室把有关日和县的资料全部制成了光盘,这样便于他在往返的路上,通过车上的影蝶机播放,增加他对日和县的感性认识。这几天,在范嘉白的问题上,他虽有了思路,但因尚未着陆,他的心里总感到有丝丝缕缕揪拽着。近两天,在和一些同志的谈话中,他侧面了解了一下范嘉白的情况,听到一些范嘉白在带领将和村村民由乱到治,由治到富的过程中的一些感人故事。同时也听到范嘉白最近几年的一些不光彩行为。现在,他很自然地想起了范嘉白送给他的那两个光盘。他想:“关键时刻,范嘉白送给我两个光盘,不用说是来我这里表功、喊冤,同时也不乏示威之意。”
  在公路的转弯处,马之宗一边告诫自己要用冷静的心态对待范嘉白这个人,一边轻轻地把一张光盘插进了影蝶机的光区里。
  随着影蝶机和电视机的同时打开,电视机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上世纪80年代末将和村的面貌。街道窄窄,房屋高低不一,前后不齐,道路凸凹不平,沿街的墙壁上,扯着一道道毫无规则的电话线,偶尔一家的农户前停着一辆四轮拖拉机……
  接着,解说员说道:“这幅贫穷、落后的景象,就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将和村。自文化大革命,村中两派一直争斗了十多年。轻则文斗,重则放火投毒,操戈动械。十多年来,他们斗垮了村班子,斗散了民心,斗上了一条恶性循环的穷路子。全村将近两千口人,没有一个企业。集体经济、个体经济均在贫穷线上徘徊!人均年收入仅是三百多块钱。
  穷、乱,使这个靠近县城的地方,成了人们视线中的大火坑。
  公元1990年,镇党委副书记范嘉白,为了帮助将和村村民脱贫致富,自告奋勇地跳进了这个大火坑。
  屏幕上出现一个破破烂烂的办公室,一个破案,几把破椅子。
  解说员又开始说道:为了帮助村里办企业,范嘉白把自己前些年辛辛苦苦做生意赚来的50万元现金拿到了这张破案上。范书记的这一警世之举,让将和村的人突然清醒了头脑。从此,他们团结一心,跟着范书记一心一意地斗穷。他们办起了轧钢厂,规模越办越大。数年过后,他们真正发展起来了,不仅成了白水镇的第一村,还成了日和县的第一村。
  屏幕上开始出现荒野上一片皑皑白雪。
  解说员说:为了办厂,我们的范书记,就是踏着这样的雪四处为乡亲们找钱的。
  屏幕上又出现炼钢炉。
  解说员又说:这是炎热的盛夏,自然界的温度达到了38度和39度,这炼钢炉前的温度,大家是可想而知的。可是,我们的范书记,同样和大家战斗在这里。更让人难忘的是,范书记的腿竟然让多次烧伤,严重的一次,烧伤一尺多长,至今还留着一个八、九寸长的疤。
  屏幕上出现将和村的近影,一排排楼房,多数门户前都停放着微型小轿车……
  解说员接着说:如今他们富裕了,富得发狂,发疯,富得头脑膨胀。他们不仅忘记了自己的艰难历程,甚至连范书记那一个个感人的故事都忘了!
  …………
  看完整个光盘,马之宗也打内心深处对范嘉白生出几多佩服。看到生动处,他的眼泪也直想掉下来,甚至有了想把范嘉白的问题重新拿到县委常委会上研究的念头,可他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让理智的防线退去了感情的大潮。
  
  2  
  范嘉白走进马之宗办公室的时候,马之宗也是刚刚坐到自己的老板椅子上。
  马之宗看一眼范嘉白,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笑色。马之宗想:“这家伙来到我这里,还带着二分傲慢!”
  范嘉白没有想到马之宗会用这样的脸色接待他。他想:“我给他的光盘,他一定没看!要不然,他起码脸上应该出现应有的热情和温暖!”
  范嘉白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笑色问道:“马书记,有空吗?”
  马之宗问:“有事?”
  范嘉白说:“我想问问你,我给你的光盘看了没有?”
  马之宗说:“啥意思?”
  范嘉白说:“没啥意思,随便问问!”
  马之宗好大一会儿没吭声,他在惴测范嘉白的心理活动。
  范嘉白在马之宗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头顶上的几根头发,在他毫不留意的情况下直了起来,两只眼睛于自觉不自觉中睁得特别地大。见他这副状态,马之宗知道他的肚子里正冒着火。马之宗想:“一瞧就知道这家伙盛气凌人惯了!”马之宗说:“光盘我看了,同时我也作了社会调查,你有成绩,但问题也不少!怎样处理这件事,常委会正在研究!”
  范嘉白说:“马书记,我要是犯了罪,你怎样发落我都可以!要是不依事实和证据说,我范嘉白的头绝不能掉到那无名之地!”
  马之宗的脸色一下子黑了起来。
  马之宗说:“范嘉白,你敢不敢较真?”
  范嘉白没有说敢也没有说不敢,仍然是一种不服气的神态。
  范嘉白看了马之宗一眼,见马之宗的脸依然是阴云密布,便换一种口气说:“马书记,您也别恁生气,我是个啥人,您可以认真打听一下!你担心别人的话不真,你可以问一下马之玉书记!”
  马之宗想:“这家伙果然用大哥来压我。”于是,他灵机一动说:“大哥那,我早跟他通过电话了!他在省里,你有没有经济问题,他咋会知道?我跟你说,你给我个光盘,就说明你心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用光盘上的事实,掩盖另一种事实!这叫弄巧成拙!欲盖弥彰!你知道吗?”
  范嘉白已经感觉到了这位新来的县委书记的厉害。可他想:“就这样软下去,有失他省劳模和大财主的气度,他眨巴眨巴眼睛说:“马书记,我不敢说我四面光六面净,但我敢说,对将和村,我问心无愧!”
  范嘉白说罢抹了下眼泪,一副欲走的样子!
  马之宗说:“你回去吧!组织会全方位考虑这件事!”
  范嘉白从马之宗的办公室出来,拭干脸上的泪痕,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想到,为了避免遇人表情和说话显得不自在,应该找个地方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范嘉白自觉与不自觉地进了“老儒”尚云鹤的办公室。
  尚云鹤见范嘉白进来,示意他在一把破椅子上坐下,不等范嘉白开口,便抢着说道:“鄙人最近正在研究什么是人生的快乐。这是生活中一个普遍存在,却又困绕了好多人的问题。在收集了大量的资料之后,鄙人作出了如下的结论:“西方人对待快乐是积极的,中国人对待快乐是消极的。西方人的性格外倾,总希望尽可能征服自然,力图在自然中获得更大满足。但是,唯其欲望太大,总难获得满足。诗人拜伦曾慨叹自己一生只有三个快乐时刻,而中国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却是知足常乐。所谓‘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也在其中矣’;对待快乐的态度也不是寻求,而是重在体验,同样的生活就看你能不能悟,悟出则乐,悟不出活该。清人金圣叹一口气说出三十三个不亦快哉!如:‘做县官,每日打退堂鼓时,不亦快哉!看人风筝线断,不亦快哉!还债毕,不亦快哉!”
  “喂!别说了神仙,从今天起,我不叫你‘老儒’,叫你神仙好不好?金圣叹一口气说出三十三个不亦快哉,你能说出三百个不亦快哉!我服你了,象你这样活着,也是一种境界,想喝酒时,随便画张破画,朝腋下一挟,就理直气壮地去了!弄个酒足饭饱肚儿圆,一走了之!”
  “那是艺术,你以为艺术就那样简单?我们是在赐舍,我一瞧见那些艺术白痴就感到可怜!象我这样的人,你以为一张画就值半瓶酒一个菜?我告诉你,将来都是价值连城。”
  “老儒”说话的态度认真到了范嘉白直想笑的程度。
  “屁!啥狗屁的价值连城,没有君子,不养艺人,甭把自己看得金豆似的!”范嘉白说。
  “悲哀!世界上有了你们这类艺术的白痴,艺术的命运注定是悲哀!”尚云鹤瞪着两只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范嘉白突然大笑起来。
  范嘉白说:“你们这些艺术家呀,一个个都好玩的很。”
  尚云鹤的脸色也立马阴转晴地说道:“你们玩我们,还不知道谁玩谁哩?”
  范嘉白也跟着嘻嘻笑了两声说道:“再临摩一张名画吧?”
  尚云鹤说:“我给你临摩三张了,你是不是老母猪拱住虚土了?”
  范嘉白说:“临摹一百张,我给你钱!”
  尚云鹤说:“那是出卖良心你知道不?”
  范嘉白说:“我加价!”
  尚云鹤说:“屁,你越加价,我的良心就出卖的越多!我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范嘉白说:“少说废话,我用你的时候,都是我非常需要的时候,对别人,你可以把良心捧在手里,来到我这里,你把良心放到污水坑里!”
  尚云鹤说:“又犯事了?”
  范嘉白说:“还不是你给我屙的那泡屎到现在擦不干净?”
  尚云鹤说:“少蒙我!马书记说了,建造神农架生态园,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设想!范书记,只有你这样的白痴,才小看知识的力量!我跟你实话说吧,关键时刻,一个字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这一次,若不是我的神农架生态园设想救了你,不定马书记就把你打进大牢了!”
  范嘉白说:“少扯蛋!我急着用哩!”
  尚云鹤说:“急着用,你自己画去!用人还不拣好听的话说。”
  范嘉白从身上掏出五百块钱放到尚云鹤的面前说:“给你加个酒钱!”
  尚云鹤抓起范嘉白丢下的钱点了点,抽出两张给范嘉白塞回手里说:“一分不少要,一分不多要!老尚没钱,但你也甭用两百块钱恶心老尚!”
  范嘉白笑笑说:“好!好!好!画好后,先在你这里放着,需要的时候,我来取!”
  范嘉白说罢,感到脸上的肌肉不再象刚才那样紧缩,便心心思思地离开了县文联办公室。
    
  3  
  范嘉白一路上丢了魂似地回到了家里。一进门,他的妻子秋叶看到他那副白眼黑脸的样子,心里就恨。嘴里不由地就骂出了声:“我秋叶上辈子到底作啥恶了,找了你这样一个烧不透的东西,我在家当牛做马,你一进门就是一张吊孝脸!有本事,你把你小娘领到家里过!我给她腾腾这窝!”
  范嘉白知道秋叶还恨他和镇计划生育专干菲菲厮混的事。他想发火,但又恐于秋叶的难缠,于是就强压着肚子里的怒火说道:“我有了挠心事,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秋叶翻翻眼看了看他,感到他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于是,也就憋住了气,没有再说什么。
  范嘉白顺着楼内梯,一步一步地登上二层,站在二层楼阳面的晾棚下,朝四周环视了一眼,心底不由地回想起了他在这片土地上的付出。心情回到创业的岁月里,一阵阵感情的波澜,促使他感慨万端。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会如此地憎他恨他!他不由地心酸起来,两行眼泪,遂之涌出了眼眶!他自言自语道:“马书记的哥是省纪检委副书记,跟他较真,咱是鸡蛋朝石磙上碰!可我范嘉白是谁?我也不能让马之宗放一个屁崩到污泥坑里站不起来!”
  我范嘉白对付了那么多人,我就不相信他马之宗我放不倒!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范嘉白给杨德才打了一个电话。
  杨德才说:“范书记,啥事?”
  范嘉白说:“好兄弟,能不能借借你那张脸,找个地方跟马书记坐一会儿?”
  对于范嘉白的情况,杨德才自然是心里一清二楚。现在,范嘉白给他打电话,虽说他知道现在带他跟马书记见面不大合适,但凭他对范嘉白的了解,范嘉白迟早要有玩转的那一天。现在要是把他甩远了,将来想走近可就难了。
  杨德才说:“有啥事?”
  范嘉白说:“没啥事,就想坐坐!”范嘉白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真狡猾,不定早就知道啥事了。”
  杨德才说:“好吧,我约约试试,行不行都给你个电话,你等着吧!”
  杨德才给马之宗打通电话后,说明了意思,但他没有说,范嘉白约他。他想:“到跟临时找个理由支唔过也就算了。”
  马之宗说:“明天晚上吧,你来日和县早,我也正想跟你聊聊。”
  杨德才说:“几天前就想给你接个风,只是其他领导还没有行动完,越级怕影响不好。”
  马之宗说:“前天,我在常委会上已明确强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搞任何接待活动,就是搞,我也不去!”
  杨德才说:“马书记,位置变了,脾气也得变变!”
  马之宗说:“江山好改,秉性难移。我这一辈子,只怕就这个样子了。”
  杨德才说:“马书记,走乡随俗吗!”
  马之宗说:“有些俗能随,有些俗不能随!”
  杨德才说:“是!是!”
  杨德才跟马之宗说过话,就给范嘉白通了个电话。
  杨德才说:“有门!明天晚上!”
  范嘉白说:“兄弟,你别忘了,当大官的也是人!谁都有七情六欲!”
  杨德才说:“哥,你不要高兴过早,人跟人不同,木跟木不同!马书记和你不一样!他家是老共产党,他中共产党的‘毒’太深了!你的那一套,说不定他一见就烦!”
  范嘉白说:“屁!我中共产党的‘毒’也不浅,该变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变了!实话说,这样的干部,我见过的多了,打翻的也多了。他们没跟小姐睡的时候,好象是钢板一块,跟小姐一睡,就成了面条一根!没受贿的时候,骂受贿,有人敲门行贿,心底照样热乎!”
  杨德才说:“错!你不了解马书记!”
  范嘉白说:“哼!你吃的盐还少!男人不贪色,是女人色的不到位,当官不贪钱,是因为钱少!”
  杨德才说:“不敢苟同。”
  范嘉白早把奥迪轿车换成一辆白色两千型桑特纳轿车。
  第二天下午,不到六点钟,范嘉白的白色两千型桑特纳轿车就到了青阳市。
  夏日日头长,六点钟的时候,太阳的光亮和午时相比,只是稍稍退化了一点。
  范嘉白驾车,浓黑的树荫,在白色两千型桑特纳轿车的车头上,频繁地交替着。
  市委家属院在青阳市广平路中段。马之宗家住市委家属院十号楼四单元五楼西手。
  他们上到广平路,范嘉白说:“前边有个古玩店,咱去看看。现在的领导们,不仅领导水平高,艺术品位也高。”
  杨德才说:“你要是带东西,我还真不敢带你去。马书记的脾气很特殊。”
  范嘉白说:“难怪马书记欣赏你?原来你明里暗里都在维护他的形像。你记住,现在的领导,可是明里讲形象,暗里讲实惠。你要是只让他讲形象,时间长了,他会把你看成是‘旱地’!知道啥叫‘旱地’吧?”
  杨德才说:“当然知道!不种庄稼的地!”
  范嘉白说:“农村常识还有一点!”
  杨德才说:“听我的!”
  范嘉白说:“听我的!”
  杨德才说:“错!”
  范嘉白微微一笑说:“那就听你的!”
  范嘉白笑的意思是:杨德才浅薄。
  杨德才说:“停!就是这个胡同。”
  范嘉白停住车。
  杨德才给马书记打了个电话,马书记在电话里说:“正在赶往青阳市的路上。”杨德才问:“昨天的约定是否忘了?”马之宗说:“没忘!但坐的时间可能有点短。”杨德才说:“时间短点无所谓。”马之宗问杨德才现在在什么地方?”杨德才说:“在路上,估计您在前边。”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就在青阳市,那样会让领导想到自己是有备而来。
  杨德才让范嘉白开着车在市里跑圈圈。
  杨德才说:“书记爱静,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
  范嘉白说:“现在领导们的爱好太多了,有些爱好你不知道。”
  杨德才说:“去什么地方你想好了没有?”
  范嘉白说:“不用想!”
      ……
  四十分钟过后,杨德才的电话突然响起,杨德才说:“马书记到了。”
  杨德才翻开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盖,见果真是马书记的电话,心里有点激动。心想:“马书记毕竟跟他是多年的交情,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
  杨德才在电话里对马之宗说:“我们已经赶到了青阳市,马上就到了市委家属院的前边。”
  马之宗说:“你来后,给我打个电话,我就出去。”
  五分钟后,范嘉白、杨德才就来到了市委家属院的旁边,杨德才说:“再等几分钟,领导刚到家里,让领导喘口气!”
  范嘉白看着表。
  短暂的沉默。
  范嘉白说:“八分钟了,打电话吧!”
  杨德才给马之宗打了电话,约十分钟后,马之宗从家里出来。
  马之宗坐上车,见范嘉白也在,不加思索地说道:“又是你们两个?”
  范嘉白朝马之宗笑笑说:“缘份!”
  马之宗的脸上露出一点不高兴。
  杨德才想给马之宗解释,但想到范嘉白在场,解释也不太合适。于是,就吱吱唔唔地说:“马书记,我是搭嘉白书记的车,马书记,团干太吃亏了,干工作的时候,风里雨里朝前闯,关键时候,还需要搭人家的车坐!”
  他说这话的目的是想给自己找个为啥带范嘉白来的理由。
  马之宗象是对他的这句话没有多大反应。
  马之宗说:“德才,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坐坐,今天我做东!”
  杨德才说:“我做东!”
  范嘉白淡淡地笑笑,不抢着说自己做东。
  范嘉白把车停在“天上人间”大酒店”的停车场,杨德才和马之宗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车刚一停下,马之宗说:“嘉白,来这里?”
  范嘉白说:“够不够档次?”
  马之宗说:“这里咱消费不起。”
  范嘉白说:“马书记放心,我做东。”
  杨德才说:“消费不消费,到里边开开眼界,这地方真是太让我眼馋了!”
  就这样,马之宗稀里糊涂地随着他们两个下了车。
  三个人一进酒店大门,立刻被三位漂亮的小姐搀住。
  搀马之宗的那位小姐,水灵得冰清玉洁一般。
  原来,范嘉白早已打电话安排好了这里的一切。
  当马之宗想到应该立刻退出来的时候,范嘉白说:“马书记,预订好了。这里规定特殊,现在退出去,酒店照价结账!”
  马之宗说:“嘉白,你的钱好象是大风刮来的。”
  杨德才赶忙说:“马书记,嘉白对您尊重才来这里,平时也很节省。嘉白跟大哥认识。”
  马之宗说:“既然跟大哥认识,那就不要给大哥脸上抹黑!”
  范嘉白说:“马书记,下不为例。”
  马之宗没有再说什么,看了杨德才一眼,就绷着脸坐进了豪华的小客房。
  范嘉白见马之宗真的火了,就暗地里减去了许多服务项目。
  这一晚上,三个人都感到心里很别扭。
  
  4  
  马之德是马天成的二侄儿,在马家堂兄堂中排行老二,是马之宗的二哥。
  2001年的春天,马之德从青阳市政府综合科副科长的位置上,荣升月和县分管农业、交通的副县长。
  马之德上任的第二天,就组织一班人,随车简从,翻山越岭,对月和县的农业、交通作了个透底的调查。整体感觉是:平原没什么大问题,山区与平原的差距太大。特别是月和县西北部的高山地区。交通问题严重制约了那里的经济发展。
  这一现象,在草帽乡表现得最为特殊和明显。这个乡居于月和县西北角的深山区。险要处,一步跨两省。一边是A省,一边是B省。阻塞两省交通的是一座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高山。大山腹内,山势峻秀,地貌奇特;飞瀑悬挂,景象万千。山上、涧边,有一疙瘩一疙瘩的神话故事和传说。山上有高达千仞,形状如针的定海针,有形如玉皇大帝的玉帝山,有端庄滋祥的观音山,有情真意笃仰望苍天的董永山和当年七仙女巡天而下暂作歇息的接仙台等。涧边有当年刘备、关云长、张飞三弟兄坐过的忠义台,有关公当年插刀的插刀石,有当年张飞饮过马的饮马溪!传说当年刘备、关云长、张飞带着队伍从这里跨过出兵日和县!兵败后又从原路回到这里,在这里安营扎寨!夜间,大雨滂沱,将士们难以忍受。张飞雷性大发,大喝一声,空谷回响,余音绕绕,随雨止星明。有了这一切,这里自然就成了观光旅游的好去处。此外,这里的地貌山载与别的地方大不相同:山坡上果树林立,盛产山楂、核桃、梨子、苹果;漫山遍野,藏着数百种药材,山药、大黄、党参、麦冬、枸杞子、何首乌等常用药材随处可见。山间沃土,累计在一起,可达数万亩。
  就是这么一个好地方,因两架山挡道,使这里虽是圣景,却人迹稀少。一年迎来的除是寥寥香客,便是那些,攀援而来的画家、摄影家们。这里虽占尽了山果优势,到头来却有上千万斤的山果被烂掉。贫穷、折腾,折腾、贫穷,那些勤劳、善良的山民们,怎样也过不上好日子。随着改革开放步伐的不断加快,这里的山民们逐渐醒悟:只有穿山打洞,彻底改变交通状况,才有富裕的希望。
  马之德察看到这里的时候,听说这个村的支书,正在组织民村们兑起自己卖山果和卖药材的钱,在悬崖绝壁上打一条S型山洞,心里很是震憾和感动。徒步到了悬崖峭壁的下边,作了实地察看。生动感人的真实场面,使马之德抑制不住周身的热血上涌。当时就表态,自己要成为这里的一员。
  马之德回到城里,第二天就找到县委书记、县长汇报了这件事,并主动请缨要到草帽乡帮助他们打洞。书记、县长觉得马之德的想法很对,态度也让人感动,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马天成得知二侄儿马之德要到草帽乡指挥那些贫穷的山民们凿山打洞的消息,激动地说道:“之德要给马家的脸上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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