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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这部长篇没有让读者失望。阅读小说的过程,就仿佛睁开小说里提到的“时光之眼”,透视时间深潭中的历史变迁和命运浮沉。我们的视线,由黄蓓佳回忆的思绪和跳跃的章节牵引,在往事与当下之间不断切换,艾早、艾晚这对双胞胎姐妹所共同经历的幽幽岁月,就如同暗室中的底片逐渐显影。我们从中看到了成长的快乐与痛苦,看到了爱情的迷狂与坚守,看到了母性本能的强大与深邃,看到了一切女性命中注定无法摆脱的种种情感如何幽灵般主宰着女性一生的遭际。更重要的,我们看到了历史。这历史,是渗透着浓烈的人类共通情感、让读者感到熟悉、感到亲切、感到心折的个人生命史,又是一部通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和生活细节折射青阳城乃至整个中国数十年发展历程的真实可感的社会变迁史。
小说是从艾晚得知艾早涉嫌谋杀张根本的消息开始叙述的。由这个巨大的悬念回溯,第一人称叙事者艾晚的思绪在不同的年代里穿梭自如,又与她在当下追寻谜底解救艾早的行踪见闻相间隔,形成了跳跃式的章节结构。与之适应,小说的语言也是相当有跳跃感的,仿佛珍珠一般在纸面上滚动,闪着幽幽的微光,并找到了各自最熨贴的位置,不粗鄙,不张扬,精准,洗练而传神。艾晚对姐妹俩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回忆,向读者呈现了鲜明的女性成长经验。但这些经验并不是作者向壁虚构的空中楼阁,不是与丰富多彩的外部世界相疏离的纯粹个人的心理体验。它是开放的,是通过一些非常清晰具体的生活场景和生活细节一一浮出水面的。它穿越了一个个时代向我们走来,给我们带来过去生活的气息。作者详尽而细腻地描绘每一个人物的穿着打扮,神态举止;在场面和风景描写上花了足够多的笔墨,让“炊烟尘土,城镇和街道仿佛活起来了一样”;作者用细致入微的感受力,高效地唤醒那些蒙尘的往日生活细节,让读者仿佛走进了过去……历史,不仅仅是人物心灵在时间河流中漫游的记录,也不仅仅是一个宏大而遥远的政治背景。对于真正有所积淀的作家而言,可以说它就是过往的生活本身。正是因为细节的丰富和真切,《所有的》有效地还原了一段城市平民的生活史。这一切用功之处,让人感到这是非常严肃的,恪守传统的现实主义文学创作,从而与那些与世隔绝的顾影自怜的女性写作拉开了距离,也与黄蓓佳以前描写女性情爱的多少带有通俗言情色彩的小说(比如同样发表在《钟山》的《没有名字的身体》等)拉开了距离。
小说的不足之处在于,开篇那个悬念的谜底,也就是艾早谋杀张根本的动机似乎很难成立。因为精神崩溃而寄情赌场,将千万身家输得所剩无几,本来就匪夷所思。何况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的艾早和张根本,竟然会在没有了解人身保险相关规定的时候就铤而走险,做了一笔赔本买卖。两个同样牵强的前提,成就了这场你情我愿的谋杀,而且这一切曲折仅仅通过最后才亮出的一封遗书来承载,而不是在前面的情节中引领读者一步步接近真实。这样的安排使得小说结尾处负担过重,在结构上和逻辑上都留下了一定缺憾。另外,陈清风亡命海外的前因后果,似乎有修改的痕迹,文气不畅。作者可能在回避某些人所共知的事实。当然,对于后者我们是不应该苛求作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