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所有的》
作者:朱晓科   更新时间:2008-05-08

  黄蓓佳的新作《所有的》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在隽永清丽的文字下执著于对人、对生命的关注。没有复杂的叙事圈套,没有“精彩”的性描写,没有白日梦的喃喃呓语……时下小说喜欢的一些“时髦”的道道在这篇小说中看不见,省却了对叙事与语言的技巧化操作,整个作品犹如一张不施脂粉的脸,干净素雅。
  小说的故事很简单,讲诉的是一对长于文革期间的双胞胎姐妹的生命历程,贯穿其中的是对同一个男子的倾心爱恋。如果将眼光留在小说宏阔的历史背景上,会不自觉地上升到“伤痕文学”;如果将焦点集中在“背叛与人性”上,会导出更为深广的人性论。而事实是,这些理解似乎恰恰是误解黄蓓佳了。对于黄蓓佳来说,艾早艾晚姐妹的伤痕不是那个时代造成的,是每个少年在成长中或多或少的伤痕。改变了诸多人命运的文革在小说中也只是一个虚淡的背景。背景中突出的是人,人的生命在作家的笔下被细细地拆开,回忆与现时交错起来述说的是“错位”的生命与生活:所有的尴尬是错位,所有的背叛是错位,所有的残酷是错位。姐姐艾早为陈清风不断牺牲,而陈清风爱的却是妹妹艾晚;天才弟弟艾好本是父母的骄傲,最后却精神失常,成为家人的负担;张根本原是姐妹俩的姨父,却成了艾早的丈夫,艾晚的养父;艾晚生下陈清风的孩子,却只能选择和稳重的贾铭结婚……所有的人都生活在错位中,手中掌握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黄蓓佳感叹道:“生活就是一个投降的过程,一个鄙视自己、说服自己、把自己从顶端降到零点的过程,因为你如果不想被现实杀戮,就只能乖乖举手”。于是,人在对现实的不断投降中变成了命运嘲弄的错位者,这到底是现实生活本质的残酷,还是人性的懦弱和妥协造成最后的反噬。
  非常有意味的是作家将这种“错位”的主题滲入到形式中,使作品在形式上构成与内容上相似的内在联系,形成一种超越于文本之上的回旋。而这点就要归功于作家叙述的自觉。在一定意义上,小说叙事的关键在于作家在小说文本中如何处理时间的问题。黄蓓佳借助叙述者艾晚频繁地穿梭于回忆与现时之间,一面是温情的回忆,一面是黯淡的现在,两者之间最后达成了相互消解,回忆中的坎坷因为无聊现实的对照而富有不可言喻的激情,而现实的残酷也为回忆画上一个不完满但已完结的休止符。时间作为生命的存在形式之一,对时间的理解也就是对生命的自我认知与阐释,作家在此所努力传递的意念是:人就像钟摆,摇晃在回忆与现实之间,而未来的一切不过是回忆的延深。黄蓓佳笔下的人物在这种刻意回旋的形式中陷入了钟摆的境地而不能选择,叙述的自觉使形式艺术化了。叙述的自觉还体现在对叙述者的选择上。作家选择艾晚作为叙述者,使整个文本笼罩在艾晚平静温和的气质下,实现的是作品由平易理性的笔调入,从茫然虚空的情感出,让读者恍然大悟的是:生命只有一次,无从比较到底选择艾早的勇敢与反叛,还是艾晚的屈从与谨慎。就像我们无从选择到底是冒险华丽的飞翔,还是脚踏实地的随波逐流。这种缠绕我们一生的自我矛盾就在黄蓓佳的淡淡的叙述中渐成生命的哲理。
  当然,黄蓓佳的这篇小说也存在着一些局限,比如,文笔过于琐碎;历史成为一个虚淡的背景而使作品在整体上少了厚重感;倾注于人物情感以及成长经历的描写而少于对人物性格的深入开掘及揭示等。尽管如此,《所有的》仍是一部难得的佳作。 

反馈信箱】 【 】 【打印窗口】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