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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吴正先生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上海人》就引人注目;至今又结出了更为丰硕的成果,其中新的长篇《长夜半生》尤其值得人们关注。因为这是一部在艺术上给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能使人细嚼慢咽,寻辨出较多的人生和历史的况味。
全书的结构以两个主人公在同一时间——某个夜晚;分别在两个城市——上海、香港漫步游走;一个沿着淮海路向西(富裕的住宅区)行走,一个在港岛半山中(富豪们聚居区)徘徊行走;都在回忆、寻访、求索、思念……相同的不相同的交叉的往昔的故事和人物;时空设定在“文革”前、60年代前半期、政治空气高压时的上海,和90年代后拜金主义浪潮下的上海和香港,形成复杂的对比和反差。四个男女主人公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生活、思索、追求,以至发生种种感情的变化,折射出时代的变迁和特征。
这样一个宏大的叙事结构,作者只用了23万字的篇幅,如果没有精巧的艺术功力很难完成。在这部小说中,我们不能似乎也不必要用什么主义这类概念来概括。作者几乎从容自如地调动了各种艺术手法,去表现自己想表现的思想感情和内容。写实的,隐喻的,抒情的,意识流的,时空倒叙、切换、跳跃,人物心理错位和转换,以至人物间的关系近乎有点神秘,如兆正和叙事者“我”,似两个人,又似一个人,有点贾宝玉、甄宝玉的味道,是一分为二,又是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作品中还糅进了音乐、绘画、电影的元素和手法,融合成整体,以至使这部小说达到色彩纷呈,意韵灵动,引人遐想和回味。
我也有不满足的地方。既然作者着意表现人物在不同时代旅程中的追求和彷徨,无奈和困惑,直到小说结束时,仍然惶惶然不知明天为何。那么就不能不要求对他们承受的精神负压和人性的嬗变,作出相应的更为深刻的开掘,尽管不在于笔墨的多少。在这点上,作者显然还有点放不开。这就影响了作品的深度。比起作者在艺术上的用心和着力的程度,似乎少了些什么。所以我对此总有点形式大于思想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