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探索小说
作者:辛宪锡   更新时间:2008-08-06

  浓郁的“诗之韵味”
  这是一部探索小说,探索小说的新的写法,以打破小说的传统写法与习惯写法,实现作家自己所提出的新的创作观念与主张。
  小说《长夜半生》描写的是兆正与湛玉、“我”与雨萍两对夫妻的爱情错位与心理错位,由此折射出那个特定历史时期时代的、社会的、生活的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扭曲与错位。小说的题十分深刻,然而读着这部小说,无论作家把我带到哪里——上海复兴路上的公寓和花园,还是香港东半山的豪华住宅,湛玉对“我”的等待,“我”对湛玉的思念,雨萍对表哥兆正的怀恋,以及她所珍藏的那件“千结毛衣”,都流露出一片真情,一片心意,甚至几许惆怅,几许愁绪……这里,没有我们以往看惯了的那种人物之间的正面冲突,尖锐矛盾,甚至连吵吵闹闹都没有。这种貌似平静实乃人物心灵之间的深沉感应、沟通与交流,无仇无恨,无怨无悔,那一片心意、情意与爱意,自然最能引起人们的共鸣,获得良好的审美效果。这就是吴正与众不同之处。小说《长夜半生》的“诗化”,以其高洁的格调与品位,就像在人们久久呼吸着污浊空气之时,吹来一阵清新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深刻的人性揭示
  半个多世纪以来的中国当代小说,忽略、回避、犯禁的,就是描写人性。而《长夜半生》所写的人物的爱情错位及偷情做爱,为小说充分深刻地描写人性,提供了最好的契机。
  《长夜半生》对人性的描写,最精彩的笔墨在第三十节。那是兆正突然从太湖畔创作之家回到上海,发现妻子正与自己的朋友“我”在家中幽会,偷情做爱。一开始,他还很平静,“平静得出奇;也很理智,理智得出奇”;可是,当“房中传来的呻吟声突然响亮了起来”时,他就“有点不行了,他好像有点受不住了”。这是一个常人的心理反应与心理感觉。然而,兆正还是克制住自己,默默地忍受着巨大的打击,巨大的心灵震撼。他没去打搅他们,更没去捉奸,只是在一份挂历上做了一个记号,“只有他兆正才有可能留下的记号”,以便让湛玉知道“在那一天的那一个时刻”,他曾经回来过,便悄悄地走了。
  《长夜半生》的这些描写,掘开了“人性岩层的深部”,精心提炼出人性之美,将之淋漓尽致地展示在读者面前。这怎能不给读者以巨大的心灵震撼?   
      在作为小说后记的那首诗《爱的反面》里,作家一再问:“究竟有些什么在爱的反面?”答案可以在兆正身上发现,那就是理解、谅解与宽容。这就是人性美的具体体现。如果作家描写一场捉奸时的咒骂、打斗与厮杀,那又是一种人性,人性的另一面,美丑自有读者去分辨。
  读着《长夜半生》这样精彩的人性描写,使我自然想起了徐志摩的诗《再别康桥》,“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这会儿,兆正“悄悄地走来,又悄悄地走去”,那诗意,那情调,那韵味,难道没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由的心理结构艺术
  长篇小说创作,结构是一大难事。以往的小说,一般都按故事情节的发展进行结构。这种方式,谓之情节结构。现代小说家中,郁达夫的小说却按人物情绪的变化与流动,进行结构,这是一种情绪结构方式,如《沉沦》。吴正的探索与创新,在于创造了一种心理结构艺术。他编织的是一张人物心理感觉与心理变化的网,描绘出一幅幅人物的心理流变图。所以,我们可将《长夜半生》视为一部心理小说。
  由于按人物的心理感觉与心理变化结构小说,一切可以颠倒,一切可以打乱,又一切可以组合。这种心理结构艺术,给作家的创作以极大的自由。时序可以颠倒,过去现在,昨天今天,那会儿这会儿,但不管怎样颠倒,又都联系在一起。时空可以打乱,上海香港,上海的这里那里,香港的这里那里,但不管怎样打乱,又都自成一体。人称可以变换,一会儿“我”,一会儿他(兆正),一会儿她(湛玉),一会儿她(雨萍),不管怎样变换,描写与叙述的层次又那样自然。情景可以跳跃,上海的种种情景,香港的种种情景,社会上的,家里的,两人相处时的,林林总总,种种情景,无不闪来闪去,跳来跳去,又都错而不乱。往昔的回忆,现时的遐想,历史的,现实的,都可无休止地展开,又都交织在一起。但要掌握心理结构这种艺术,描写得那样自如,那样得体,需要作家极大的功力。这种心理结构艺术,打破了以往小说的情节结构方式,没有曲折的故事,没有重大的事件,没有引人入胜的悬念,人物的命运不引起人们的期待,小说靠什么吸引读者?这就回到了上述两个命题:深刻的人性揭示,浓郁的“诗之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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