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加特的一只喜鹊
作者:鲁若迪基(普米族)   更新时间:2007-09-06

  2003年秋天,我随云南作家代表团出访欧洲。在广袤的欧洲大地上,总有些事让我兴奋不已。有天早晨,我独自去散步。先遇见两个老人牵着狗在溜达。再走一段小路,遇见一棵云南松站在那里。我像遇见一位熟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同它握手。当然,“手”是握不成了,我摸了一下树干。那天,我就因为看见了一棵云南松而高兴着。最让我高兴的是在斯图加特还遇见了一只喜鹊。 
  斯图加特是德国著名的汽车城。参观完汽车博物馆,我在门外的椅子上休息。这时,一只喜鹊飞来停在屋顶上。我大吃一惊。确实,我不夸张地用这个词。我纳闷为什么在这个遍地是汽车的城市还有喜鹊。她吃什么呢?如果是在森林里,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在这高楼林立的城市,确实让人惊奇。不管怎么说,这只喜鹊出现了,就停息在对面的屋顶上。在我看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风吹动着,她不停地摇晃着,她又看了我一眼。那么深情!我的心颤动了。我急忙拿出笔,在一张纸上写道: 
  参观完汽车博物馆/一只喜鹊刚好飞来/停息在屋顶上/在我看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风吹来/她摇晃着美丽的身子/又看了我一眼/就这么一下/在这个遍地汽车的城市/我想成为她的食粮/让她用尖而细的嘴/啄食 
  诗一气呵成。原想删掉最后两行,但想到“水至清则无鱼”,为了画面的动感,作罢。朗诵了一遍,觉得马马虎虎。不想,这时,那只喜鹊回头看着我叫起来:“喳!喳!喳喳!!”。我幸福得差点晕死过去。你们不懂喜鹊的语言,当然也就无从体味我的幸福,那只喜鹊的话,翻译成英语就是“I  love  you!” 
  意料之外的幸福就这样降临在英俊潇洒的中国普米族青年男子身上。隐约地,听到黄教宗师宗喀巴在耳边说:“她的前世是玛丽莲·梦露,来世是你的情人!”我说怪不得,我一见她就想成为她的食粮,原来是我来世的情人啊! 
  我们乘坐的巴士就要开了,那只喜鹊还没有走的意思,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看着她,我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挥泪向她告别。我说:“亲爱的!再见吧!等你找不到食吃的那天,你就来中国,来云南省,然后到一个叫丽江的城市。那个城市很美丽,有玉龙雪山、四方街、黑龙潭、纳西古乐。那里有很多了不起的人,譬如什么宣科先生、胡文明教授等。你不要被他们迷住。虽然我也不是很差,但我不在那里。你在那里找不到我。那里的人牛得很,说话嘴皮子都往下撇起一点。那里的鹊大概也不例外。你要学着那里的鹊的口气问‘江东三县’中的宁蒗县在哪里。她们就会指一条路。你就顺那条路走来。最终你会来到只有一条长街的一个县城。到了县城后,你不要问诗人鲁若迪基在哪里?他们不知道他。他们还认为那是一位外国诗人呢。你要问某某单位的某某在哪里。你就会找到我。我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只有洋芋、荞粑粑、坨坨肉。这些是我们宁蒗最好的食品了。如果这些你吃不惯,我会把自己在永宁温泉洗干净后,让你美餐。我的耳朵肯定比凉拌猪耳朵好吃,你怎么吃都成。我大腿上的肉可能有点酸,你最好再腌一下。我的心是真正的良心,你不要自己一个独吞,要与其他鹊一起分享……” 
  话还没说完,车就开走了。这时,天空下起了雨。很远了,我还能听到她被雨淋湿了的声音不停地传来: 
  喳!喳!喳喳!! 
  (作者系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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