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高原,一座塔的诞生似乎已不再是新闻 每天,我却在叫唤我的那一座塔 在高原,那些佛塔依然盘踞,犹如坚守的碉楼 犹如旷原上最后一座山岗 那些金字塔,比萨斜塔、艾菲尔铁塔, 生长出 那些民族的骄傲和自尊 我却找不到一杆可以同样动人的旗帜, 扛在肩头 任风吹过,哗啦啦将我的自豪招展 寒冷的十一月,是雪的世界冬天的领地 旷茫雪域,演出一场神话剧: 一个戴狐皮帽的汉子以一面小旗照亮世界 红色的,比太阳还要鲜亮 而另一群汉子驱赶驮牛,牛背驮着钢架 这原始的舟船依然深情地掮起人类的文明 掮起一个雪域民族的黎明,行进 于危途与峭崖之间 牛之劲蹄踏过,冰雪受暖而融化 犹如历史的深情的 泪,流淌 然后他们栽下了那些钢架。山下 游牧女儿翘首而望,将这一发现欣喜地告诉 因在牛粪火的熏燎中双目失明的母亲, 母亲骤然感觉到 山崖上长出了一棵消息树,闪着光 因此太阳失落以后 白天以及明亮的天空却不会失落 少男少女们的爱情因此不会被黑暗覆盖 这棵树巨荫无边,遮住 |
那些孤单的帐篷、流浪的歌手,繁衍梦 繁衍传说与新的神话 这就是我的铁塔。一座电视铁塔 当代占领贫瘠高原的标志物 一座烟囱。 向荒原上的饥饿者昭示生命的崛起 并诱惑他们 然后他们就拥在这桅杆下起航了 向远方 群山开始后移,天空开始倾斜 目光、感情无法撵上火车、电车的奔驶 骑手们的骄傲被城市儿童公园的电动木马 踏得粉碎 流畅的道路蛇一般咬得他们心尖发疼 女儿们开始羞愧于自己的沉重皮袄 无法解脱 随着老人们的泪水之河 黑暗的历史像皮筏子一样是被冲得很远了 却没有谁再能够平静地注视这一切 ……终于 我听到拔节的咯咯声响 自额头之野,自信的土地上 一座新生脉开始生长,沉重而不屈 于是,我看到了一座更高更峻伟的壮丽的塔 正自低凹的土地深处默默生长起来,超越历史和 未来 我找到了那一座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