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土地养育漂泊的生命
——题记

水上“吉卜赛”
没有帐篷没有牛羊更没有看手相的女郎
没有骏马没有车轮更没有野火旁的狂欢
你们是“吉卜赛”吗你们是现代“吉卜赛”吗
长长的阳光长长的河流
你们住在河上吃在河上睡在河上
偶尔的迁移也听从季风与水族的调遣
　　
一叶小舟耕耘一片古老的土地
索求的思绪编成网捕捞黄河无偿的馈赠
注视活脱脱白花花赖以生存的鲜鱼
一支火铳把收获的喜悦之花射向天空
开怀时粗糙的手拍在妻子的肩头
一齐听风声涛声听远方明亮的号子声
　　
你们很少上岸很少遇见头痛的麻烦事
深知什么叫和睦和睦便能生存
就像河流由溪水汇集就像群雁列队回归
一根芦苇织不成凉席一块木板不成舟
没有贵贱之分紧紧相抱像聚集在枪膛里的铅弹
要么一起等待要么一起奔突
　　
黄河呐喊的时候就是你们呐喊的时候
你们消沉的时候就是黄河消沉的时候
黄河离了你们就没有魂魄
你们离了黄河就没有着落
黄河的怀抱里生息着一群
令人羡慕而又令人担忧的生灵

遥远的岸
就因为长了长长的头发就因为是女人
没有鞋没有一双载你们上岸的鞋
　　
是千年的礼教还是水上人家的古训
上岸的权力被男人们独揽
枪筒上挂着猎物鱼篓装着骄傲
打着得意的口哨潇洒地上了码头走进集市
在想尝尝野味的女人前他们很大方
粗犷的目光在晃动的漂亮脸蛋上扫来扫去
几句粗鲁的戏语惹来一阵狂笑
回到船上再把这一切当成笑料
抖给哥儿们和受了委屈的女人
　　
女人们想上岸看看披浪花的女人
男人会说自家的头发怎能让别人乱摸
女人们不满男人就会骂一声贱女人
要不就淋着河水把女人的头发揉来揉去
看看像不像岸上勾去他魂的女人
　　
女人们硬顶着要上岸男人们自有挽留的办法

学着女人在娃娃的屁股上拧上几下
不等男人发火叫喊女人就会跑回船
船驶向河心拖一串女人嗔怪的泪

女人们上不了岸就对河水低吟
把自家的苦闷交给河风带向远方

第七个黄昏
余辉轻抚山峰轻抚河面轻抚小船
柔柔的火点跳跃在一张粗糙的脸上
寂静的天空寂静的大地被夕阳装进衣兜
今日的黄昏是一个散发恬静气息的黄昏
昨日的黄昏是一个流淌痉挛颤音的黄昏
五个月的暗喜你不敢对男人说想吃酸枣
五个月的忧愁你失去了渔姑泼辣的性格
默默地提起鱼网默默地划动沉重的桨
缓慢的船招来几声粗野的谩骂
你无言地承受委屈无言地点燃渔火
男人摔破酒碗趁着酒兴窝在身边
你让他拍拍未出世的宝贝求他不要胡来
你拗不过他只是暗暗流泪泪像河水轻淌
　　
你不知道产后风的威力
拽断婴儿脐带的第七个黄昏
在昏昏沉沉的黄昏捶打尿布捶打母亲的艰辛
愉快的渔歌掠过河面缠绕突兀的山峰
浑浊的河水有血丝的缱绻
此时我不知该不该唱一支深沉的圣母之歌

这一步
父姓走向母姓再从母姓走向父姓
大脚走向小脚再从小脚走向大脚
一条坎坷的路迄今没有走完
　　
母亲把你抖落船板的那个时辰
就注定了火铳与你无缘的命运
(女人们不能触摸猎枪更不能跨过枪身)
你只能缝补衣衫只能划船只能给男人柔情
不知道花木兰是谁你只会哼跑了调的浪打浪
　　
一个河风狂舞的夜晚孕育了一次大胆的冒险
你用过分的温柔过量的烧酒醉翻了男人
拿起火铳像男人抚摸自己一样抚摸枪身
像做游戏一样从枪身跨了几个来回
然后躺在男人身边祈祷明丽的清晨
　　
太阳露出笑脸男人也露出笑脸
背着猎物背着骄傲上了船
　　
从此男人们再谈起猎枪的尊严
你什么也不说只是和姐妹们暗暗窃笑
为男人们的愚蠢而笑为女人们跨过枪身而笑
我却为伟大的这一步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