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声声
作者:齐·莫尔根[蒙古族] 文体:诗歌 更新时间:2003-9-29 10:04:34





闷热的夏夜
没有睡意
没有诗情


蝈蝈儿在阳台上
一声声聒噪
一声声长吟
心儿哟在灵台上
一阵阵烦乱
一阵阵翻腾


小小的绿蝈蝈儿
你为什么蛩吟如织
彻夜不停?
难道不能
像我一样静静地躺着
求得一刻内心的安宁?


可怜的蝈蝈儿
你这旷野的生灵
你是不堪忍受那都市的酷热而鸣
还是无处觅寻那宿夜的草丛而苦吟?


也许,只是因为想念
一早啜饮的新鲜露珠而情不自禁?
只是因为憧憬
每晚沐浴的清凉的风而浅唱低吟?


这娇弱而纤细的歌声
惊扰了我的睡梦
这奇异而美妙的乐音
勾起了我联想种种……


虫声把我带回那
天真烂熳的童年
使我想起沐浴在浪花里的欢欣


夏日如火
烤炙在我的头顶
我甩掉布衫和裤子
赤条条
纵身跃入一脉清流
尽情地嬉戏欢腾


然后,我仰面朝天
躺在灼热的沙滩上
像今夜一样静静地
听那岸边蝈蝈的合奏
听那草丛蛐蛐的和鸣


那时,一抹蓝天
一缕淡淡的牛粪火的炊烟
都曾在那开满鲜花的
绿色山谷的上面
像画一样展现
深深地,触动我的心弦


如今,这一切
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躺在床上如躺在沙滩上
想入非非,重温儿时的旧梦……


假期里炎热难当
在清凉的河水里
洗一身暑气
躺在小树无声的绿荫下
默诵着纳楚克道尔吉的《我的故乡》
那清风
妒嫉地不时地吹来
一页一页
掀着我摊开的书本……


回味往事
我的胸中愈加动荡不宁
故乡的
一溪一涧,一鸟一虫
不知为什么
那么令人神驰
那么令人钟情……


蝈蝈儿
在我的阳台上
不晓得烦恼
一个劲儿地长鸣
心儿哟
在我的灵云贵上
不晓得停歇
一个劲儿地翻腾


我,曾经从牧棚
凝视远方
猜测着明天
痴痴地发愣
呆呆地出神


哦,乡野的蝈蝈儿
慷慨地在献殷勤
在牧棚四周
嘹亮地歌吟
在那忧郁秋日里




搅乱了我的方寸


无垠的莽原
无法维系的欲念
那波浪远滚的故乡
总在心中闪光
总在眼前浮现
记得我
正从牧棚
望着蟒缎似的草原发怔——
乌云从遥远的天边
由斑点变成一千座罕山
像万头猛兽奔突
像千年危崖崩塌
径直朝我的卧棚
辗压而来!
我那莽原之乡
刹那间
缩成一巴掌大
辽阔的草场
被暴雨切割
耸拔的青崖
被乌云生吞


可怜那野滩里的蝈蝈儿
早就蜷伏在草丛深处
等待着丽日来临


正当响雷的雨箭
疯狂而无情地
暴虐而胡乱地
扫射不停的时候——
七色的彩虹
突然挂在草原的额前
我那辽阔美丽的草原上
蝈蝈儿复又弹琴
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虽然,这一切
离今十分遥远了
然而那乌云
只要一闭眼
仍在我的心顶翻滚


于是,我又
骑上骏马
走在草原的腹地
向着远方趱行
仿佛我白发额吉颤抖的手
织就而成的阳丽的和风
频频抚摸着我的面颊
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洒在新生的毛茸茸的绿草中


那座经历过
千万年风暴洗礼
百十代五朝更替的
拔地而起的青崖
渐渐落在了后面
在那草滩的腹地中
沉思地望着我的背影


身在他乡,神游故土
当我从梦中清醒
那生我养我的故乡
那奇峭挺拔的青崖
正搅动着我的心灵……


哎!使我不得入眠的
旷野里的蝈蝈呀
使人诗兴萌生的
儿时的乡井啊
我是在你彩绸般的
草甸上滚大的呀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如果我能够,在你
草浪滚滚的绿野上
红花掩埋的草丛中
变成一只蝈蝈儿
嘹亮地,嘹亮地长吟
那么,我一定
歌颂你的乳汁
歌颂你的恩典


山谷,炊烟
在我的眼前五彩纷呈
嫩叶,绿波
在我的枕边摇曳浮动


蝈蝈儿在我的阳台上
唱着舒心的歌儿
弹着心爱的小琴
心儿哟在灵台上
默念着家乡
不停地翻腾


没有睡意
也没有诗情
这一夜呀,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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