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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执著为诗文——序张孚《把式甄六爷》
先认识张孚的诗,后认识张孚的人。十年的交往。 三年多心血,磨出他文学生命中第一部长篇小说《把式甄六爷》。作为朋友,除了高兴,感触颇多。先生曾恳切地对我说:“您给我的小说写篇序吧。”我惶恐从命。 张孚经历坎坷。说学业,他先读初中,工作后,自习两年高中,跟着考大学,毕业后觉得还缺高中文凭,翻回头又念成人高中。朋友问起他上学的故事,他概括三个字——“瞎折腾”。 他出身京南文化世家,小学四年级起,曾拜北京曲艺团马增祥先生为师,学了三年弹三弦;1968年插队,四年后,分配到房山矿挖煤。当矿工期间,经历一次大的灾难。 一天,他和几名工友在巷道里干活,忽听身后有响动,跑过去观察,巷道中间的顶板糟了,扑通扑通地掉石头。工友们都慌了,箭一般蹿了出去。他眼睛有些近视,走路腿脚不利落,想等到不掉石头了再跑。谁想眨眼之间,出口就被堵死了。他被封进一口“石棺材”,空气越来越少,他想哭,哭不出来;他狂喊,没人能听见。也是命不该绝,师傅们冒死从外面掏了一个脸盆大的洞,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 被活埋的经历终生难忘,使他更加珍视生命,热爱生活。他开始学写诗。四个人的宿舍里仅有一张长条桌,工友们的饭盒、茶杯、洗漱用具早已占满。他拿上纸笔,走出宿舍,在房后边的山坡上选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以石当桌,开始了他最初的诗歌创作。 大约在1979年的春天,他给区文化馆主办的《百花山》文学小报寄了一首诗《山村的早晨》。正巧文化馆请了著名诗人张志民为业余作者辅导,他没能参加。编辑向他转达了张志民老师对《山村的早晨》一诗的评价:“前边写得不错,修改一下可以发表。”简单的一句话,给了他极大的激励。他回矿后连续修改,多次坐长途汽车往返矿山与文化馆。起初编辑看了,说是有进步,但不理想,还得改。改来改去,一百页的硬皮本都写满了。一首小诗,竟然改了整整一年。后来,《山村的早晨》发表在《邢台日报》上,稿费是两元五角。他捏着报社寄来的汇款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一个人跑到山洼里大哭一场。 参加庆祝建国35周年《祖国颂》征文,他构思了一首题为《母爱》的诗歌。那日,他离开燕山石化母亲的住处,坐上到石景山南站的火车。一路上,从母亲温暖无私的爱,联想祖国,心情格外激动的他,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光。身边的乘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惊奇地看着他……到达石景山南站,他还要换乘从永定门开往门头沟的列车(站台上买票,等十分钟就行)。他买好了换乘的车票,顺着站台,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一遍遍地琢磨着腹稿。觉得差不多了,猛然抬起头,发现站台上只剩了他一个人。急忙询问工作人员:去门头沟的车来了吗?答:刚开过去!又问:我就在站台上,咋没看见?答:一个大火车您都看不见,这我无法解释。火车没白误,《母爱》获得了北京市庆祝建国35周年文学作品优秀奖。 关于张孚,有说不完的故事。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令我敬佩的诗人。他退休以后告诉我,想写一部长篇小说,内容和题材酝酿已久。我相信他肯定能写。因为他有丰厚的生活积淀,也有常人难比的精气神。三年多来,他从搜集资料,学习分析名篇佳作,到构思作品的结构,设计章节,开篇布局,每天都在用功。从人物塑造、场景设置,到情节描写,字斟句酌,不曾有过半点轻视与懈怠。在作品面前,他像个虔诚的教徒,倾注了灵魂与肉体全方位的投入。三年多的磨练,终成正果。虽够不上鸿篇巨制,却洋洋十五万言。 我不懂小说,不敢妄加评论。只感觉《把式甄六爷》这部小说好看,以它特有的魅力吸引我的阅读。归结几个原因: 首先,生动地塑造了一个从农村闯入城市,善良淳朴、勤劳智慧、敢爱敢恨、智勇双全的车把式以及他的传奇人生。围绕人物而展开的故事情节充满悬念,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可能是生活环境的缘故,感觉作者笔下的甄老六就是我故乡的某个车把式,又比生活中的车把式精彩。通过对人物的塑造和故事的延伸,阐释人生哲理并颂扬了真善美。 其次,他利用老北京和京西的方言土语进行叙述、对话和描写,读来倍感亲切。比如“你他妈别由性蹭棱子。”“肯綮上还挺能矫情。”“不醒腔”“步碾儿去萧家集买牲口。”“老六猛乍跪倒在地。”“累得吱歪吱歪的。”“您想用金勾儿虾米钓鲤鱼可不行,我做的是买卖。您过得去针,我也得过得去线。”“心里犯膈应。”“别在我面前唱哑儿呦了”……特色语言这个文学的基本元素使小说的人物故事更加鲜活,真实丰满,生活气息更加浓郁。 第三,充满老北京及京西地域的市井人文和民俗风情。随故事情节的逐渐深入,犹如展开一幅民间习俗风情的画卷。老北京天桥的繁华,永定门的苍凉,妙峰山香会的鼎盛,永定河边三家店商业街的兴旺,农村集市的喧闹;西河大鼓、含灯大鼓等民间曲艺的艺术魅力;少林会、高跷会等民间花会表演特色及角色的内容;旧时婚礼的场面、寿宴的排场和传统的十二八席面;甚至囊括了算命先生的占卜,老北京乞丐的乞讨……真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在这些趣味十足的民间习俗里面,又饱含了很强的知识性。从马、骡、驴的种源,到为马治病的药方;从大鼓的鼓词到算命的卜辞,从乞丐乞讨时的唱词到老北京的童谣;从剃头匠、卖针线的和算命先生手里响器的区别到古玩瓷器的赏鉴……无一不体现作者生活阅历的丰厚以及社会知识的宽泛。 第四,“细节决定成败。”文学亦如此。不论写人,还是写景,《把式甄六爷》非常注重细节的描写。他的描写既有散文的洒脱,又有诗的意境。对人的刻画细致入微。我印象最深的是甄老六给马擦眼泪的一段,令人叫绝。“老六抬起手想为马擦泪,手是黑的,沾着煤灰,撩起衣襟,衣襟也是脏的,有土。他矬下身,脸蛋贴着马的鼻梁,细心地蹭去了马脸上的泪痕。”还有杏月儿喂鸡,“正房的门呼地打开半扇,伸出一只瓢。鸡儿,鸡儿,握瓢的那只手横向一抡,半瓢玉米粒下雹子似的撒了一地。”对环境的描摹充满诗意:“清水河里的鱼儿很多,有黑鲫、黄鲫、花棒、红翅……这些小鱼,整日游弋在湛清碧绿的水里。它们在水草里玩儿捉迷藏,在铺满朝霞的水面跳起来看日出,还模仿孩子们吹肥皂泡的游戏,在漂着紫浮萍的水面上,吹出一个又一个珍珠一样的水泡。”“高高的山梁上,一株老松挑着一盏倭瓜大的红灯”……这些描写不单是作者的感受,而是作品人物眼中的世界。 这是我虽粗浅却真实的感受。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更深一步的见解,只能留给小说评论家了。 祝张孚先生写出更多、更精彩的诗歌、散文和小说,也写出一个健康快乐、绚丽多彩的人生。 2008年10月18日 于京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