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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见过绿妖的诗人说,她是一个安静到几乎没有的姑娘。
诗人用词真准确,虽然在熟络后,绿妖并不能算是一个格外沉默的人,但她确乎是安静的,她白得匪夷所思的皮肤配上一点点笑,一秒钟之内会从饭桌的热闹中后退、隐身、乃至腾云驾雾——你知道她走了,可是,去了哪里,谁也猜不到。
绿妖是漂在北京的一个普通的女文学青年,她早年泡论坛,后来去时尚杂志当编辑,那种生活让她常年处在焦虑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她被领导叫去训话,出来的时候气得在楼梯间把她那小小的折叠伞用力往地上砸,一下两下,套用张爱玲的说法,是“在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咬啮性的小烦恼。”
《阑珊纪》是绿妖的第二短篇小说集,绿妖的小说属于典型的两不靠,这些小说大多发在纯文学小说作者不屑一顾的时尚杂志上,而与那些专业的时尚小说写手铺天盖地的流水作业相比,绿妖又写得太少,从2003年到2008年,“本来就写得慢,中间又停了两年,所以,五六年下来,也不过八篇。数字真让人脸红。”这些故事并不离奇曲折,小说里反复出现一些叫齐征明、李小路和王小石的人,男的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甚至更浪荡更虚无,他们真实到面目模糊,而她的小说女主角大多分两类,一类是平凡的、笨拙的、执拗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另一类,则是美丽的招摇的,她们看似与世界相处甚欢,但最后总归是碰得头破血流。前一类女人是旁观的,后一类女人是进入的,在与人生短兵相接领受切肤之痛之后,你会发现,无论女人们采取哪种姿势,哪种态度,都殊途同归,都是彻底的失去和彻底的孤独。每个人都是孤单的,每个人跟每个人都是陌生人。
从前偶尔会在西祠泡网文学视界之类的文学青年聚集的地方看到她的一句半字,临尾她还会写上日期写上名字,我想这不代表她有什么宏图大计,只是表示了一种态度,即她的写——是郑重的、是想写而写的——有人说写东西的人要身如芭蕉心似莲花,如果绿妖的心真是莲花,我想她的每篇文字,短的或者长的,都一定撕了心上的一小瓣,所以你能听得到那些字的后面有汩汩的液体在流动。她的小说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看了开头,会忍不住一定要看下去,她有一支非常妖娆非常沉静的笔,她的粉丝管这叫绿妖体,至于什么叫绿妖体,恐怕没人能说清楚——也许是那些极其低调的华丽,也许是那些巨大而冷静的激情,也许是人与人之间遥远的距离,或者是那些怦然而至的穿透力。虽然只是黑白的字,但到最后你会看得满目苍翠,沉静怡然——像她自己喜欢的图案“大片大片的深深的蓝和跳跃飞扬的一抹抹黄,是梵高的“星空”。”
绿妖很发愁这个短篇小说集如何宣传,因为她的小说们既没有纯文学的庞然钝厚,也缺少时尚小说的轻灵活泼,她两头不靠岸。可是,在我们这个嘈杂的时代里,在一个又一个伟岸巨大的阵营之外,有这么一只佻达奇怪的绿妖也挺好的,它是美丽的,是素净的,也是真挚的。
《阑珊纪》 绿妖 著 大众文艺出版社2008年6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