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语言葳蕤自然——读刘亮程的《对一朵花微笑》
作者:新疆日报 梁译开   更新时间:2008-05-15

   刘亮程,有人称他为自然之子,因为他用词朴素质感,沉静凝炼。在他的笔下,鸟、野兔、蚂蚁、狗、寒风、花朵、小草等虽然依旧是贫瘠僻远乡村的代表,但却有着别样的自由从容,甚至还会充满着童话色彩:“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了。”(《对一朵花微笑》)对土地的真诚、信仰,对大自然想象性的赞美,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思考,形成了他返璞归真、回归自然融入自然的生态伦理意识。
  文章开头,作者写他在荒野草地上的两次感受:第一次是笑,第二次是满足——“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了。一个人脑中的奇怪想法让草觉得好笑,在微风中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半掩芳唇,忍俊不禁。靠近我身边的两朵,一朵面朝我,张开薄薄的粉红花瓣,似有吟吟笑声入耳,另一朵则扭头掩面,仍不能遮住笑颜。我禁不住也笑了起来,先是微笑,继而哈哈大笑。”作者对花草近乎童话式的表达,使得花草都有了卡通式的欢快,盎然生机的美。
  对大自然近距离的关注,又使得他有了第二次的感受,那就是———满足。作者眼中荒草对生机的积攒,仅仅是因为可能在一个月前,浇灌麦田的人的疏忽或偷懒,没看好水,所以“枯萎多年的荒草终于等来一次生机,一如我目光中的饥渴。”刘亮程回归自然的方式是睡觉、做梦———“我虽不能像一头牛一样扑过去,猛吃一顿,但我可以在绿草中睡一觉。和我喜爱的东西一起睡,做一个梦,也是满足。”对刘亮程来说,花草就是大自然的化身,只有回归自然,只有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才能真正得到清澈透明的笑,细腻深刻的满足。想象一下吧,看到满眼的青青绿草,到处都能感受到一种欣悦,那实在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单纯又从容,原始又野趣的满足。
  作者从草木的烂漫引发真切的记忆和来自心底的久远的感怀:希望能够“成为荒野中的一个”,能够体验大自然的情感,与大自然和谐融合,能够在人类的精神家园中实现人与自然间自由欢畅的灵魂交谈。在他看来,与自然融为一体应该是回归自然的最高境界。因为“在荒野中,我的微笑可能是对一个卑小生命的欢迎和鼓励,就像青青芳草让我看到一生中那些还未到来的美好前景”。作者热切地期盼、渴望与自然相融为一的同时也在抒发着淡淡的无法相融的孤独和无奈,因为“它的细部永远对你紧闭着”,而这种隔阂产生的原因恰恰在于人类自身“埋在自己的事情里,埋得暗无天日”。人类自恃是万物之主,以征服自然为荣,以征服自然取乐,而且征服的难度越大越能从中享受着成就感的光环,恣意践踏着自然的尊严。既然人类要为自己的事情劳作忙碌,那么也就终日不能与草木亲近,也就无法完全体验大自然,因而也就只好与大自然悲哀地相隔着——“我从草木身上得到的只是一些人的道理,并不是草木的道理。我自以为弄懂了他们,其实我弄懂了自己。我不懂他们。”从渴望对花草亲近到最终悲哀地发现无从亲近,从过去对生存的麻木到被草木热情地唤醒,快乐幸福中幡然醒悟的是孤独无助的爱与痛苦的交织,无奈中有着虔诚,平静中透着深邃。
  刘亮程的语言是朴素有质感的诗性语言,能把平常人眼中的乡村描绘成宁静悠长的大自然的记忆,能把黯然平淡的乡村中再普通不过的花草,描写得热闹深刻,靠的应该不仅仅是他独特唯美的视角,还有他对大自然看似平静却发人深省的反思,以及他对生活细节的积累和沉淀。文本中近乎原生态的字里行间,折射出的是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虽然让我们在掩卷之余常常会感到迷惑,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吗?因为曾经,由于无知与狂妄,人类打破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与融合,又由于自私与贪婪,人与自然的失衡与冲突在加剧。人类在张扬自身高贵性的同时也失去了理智,在高歌前进的同时也要独自品尝着大自然的报复,因此反思和忏悔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人类的最后一课。刘亮程给我们展示出的文本与现实中的这种种矛盾,体现的虽然是人与自然之间的顺应和默契,升华的却是他对整体生态那种精彩却意味深长的尊重。
  正因为人所生存的环境给予人身份和性格,而人也给予他所处环境情感和价值,所以拥有裹着泥土气息文学素养的刘亮程,呈现给世人的不仅是他笔下那一幅幅恬然宁静的乡土画卷,还有他本人那大气而又谦和、宽容而又细腻的品质,同时还刷新了的是人们对新疆、新疆作家、作品的印象。
  就让他用他的眼睛,他的笔触带领我们重拾心灵的宁静,仰望纯真的自我,回到我们最初的精神家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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