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皮诗丛》无疑是山西为中国诗歌所作的一个了不起的贡献,同时这个诗丛也为我们山西的诗坛和出版界赢得了尊敬。2005年底,《黑皮诗丛》推出了“我们的高原”,推出了11位山西本土诗人的结集,这11位诗人中,就有雪鹿先生的《季节河》。
读一个诗人的作品,我们必须静下心来去慢慢品味,正像我们慢慢地走过一道画廊,或者在静夜里听你喜欢的音乐一样。我就是这样发现雪鹿的。在早期的一首诗《门》中,雪鹿写道:“人一生要进许多门/出许多门/门,隔开了晴雨两个世界。”请注意“门,隔开了晴雨两个世界”这一句诗,从这首诗的背后,我们看到了什么?一个头发湿漉漉的或者是打着雨伞在门外站着的一个瘦弱的诗人,不是一个思考的泅渡者又是什么?
诗人这样写道:“不是因为我们的失足,/我们离开母体的那一刻,/便无可抗拒地掉进了浩瀚无际深邃莫测的海水,/我们用一声稚嫩而悲惨的啼哭无奈地宣告:/我们将是这河中永远的泅渡者,/上岸的时刻便是我们生命终止的时刻。”
一个诗人总是偏爱一些主题,北岛的天空,顾城的月亮,海子的麦地,潞潞的无题,李杜的希拉穆仁,塞弗里斯的航海船,埃利蒂斯的石榴树,雪鹿的主题则是“泅渡”。于是,“举起的手臂/不知指向何方……从此,陷溺的真诚/开始艰苦地泅渡”(《人》)“你的眼泪汪洋恣肆/成为永不枯竭的河流”(《爱的梦呓》)“你吮一吮嘴边的水草似乎很得意/你说你不打算进入那风景”(《记忆》)。
就语言外壳明显的特征而言,雪鹿的诗平实而真诚,少有这一代诗人那些晦涩生硬的通病,他总是以流畅无障碍的语言节奏,击打出一系列寻找家园的流浪者的画面,完成他关于生活投影的回忆,特别是一个“泅渡者”在跋涉中一直的精神漂泊。读雪鹿的诗,我们最不能忽略的就是他的死亡意识和南方气质,真实与虚幻、浪漫和现实,像宽阔江面上傍晚叠印的霞光,波光诡异,而又神秘莫测。
在雪鹿的诗中,我们总能时隐时现地听到泅渡者灵魂的悲鸣、挣扎和无奈:“一万只鸟,没有一只在听你歌唱/一万条路,没有一条通往你的故乡/世界曾使你作出一万种归宿的设想/可此刻你寸步难移/你独自面对/那盆在阳光中萎去的小花”(《正午逃亡》)。
和我们这一代诗人相同,面对急剧变革的生活,雪鹿总是用一种探究的眼光来掂量自己的内心以及他周围世界的本质,诗人不厌其烦地一直在探究“泅渡”的过程和意义。在《苦咖啡》一诗中,一个泅渡者的形象终于出现:“殷红的嘴唇仰望天空/祈雨/躁热的风/穿过伤痕累累的田野/羽毛枯萎而焦黄/火从嘴里流泻着/带着无法探测的温度”。诗人在这首诗中,把细腻地交织在一起的激动与狂乱,把一代人灵魂深处强忍着火的烧痛,把泅渡者的迷离和对死的渴望以及更生,都抒发了出来,诗的最后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坚定的形象:“我继续行走于无际的沙漠/寻找绿洲。”《苦咖啡》是雪鹿的整个诗集中我最喜欢的一篇,而且诗中“你多姿的影子漫舞过林沿/糖和牛奶/谎言的接近”也堪称雪鹿的经典之笔。
《季节河》像一首钢琴曲,有贝多芬命运式的序曲,有斯美塔纳宁静与深沉的诉说,有纪伯伦式的思考与诘问,它的调子是轻快的,差不多是快活的,但又具有一种潜在的严肃,随着诗的行进,这种严肃就越来越明显了,而且我们同诗人一道在他的思考中达到了高潮:
“一代人的渴望成为泡影,/又一代人的努力化为废墟,/它只让你在日光返照的瞬间豁然顿悟,/悔恨的泪水,/噙满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眶,/伊甸园依旧遥远,/可融融的音乐却缭绕不绝,/神秘的禁果在几代人的翘首企盼中可望而不可即。”
我们这一代,从朦胧诗开始进入,又在新诗大变革的背景下坚持创作,从现在的角度讲已经属于传统的创作了。中国当代诗歌已经变得复杂、多样,而且对语言元素的重视与运用十分纯熟,和《黑皮诗丛·我们的高原》大部分的诗人一样,雪鹿留下的更多的是他对诗歌的一种热爱与探索。但是雪鹿也和这些山西诗人一样,已脱离了狭窄的地域观念和相对偏僻的精神领域,进入更为广阔的“心灵大地”。雪鹿是山西诗人群中一个执著的“泅渡者”,他的彼岸还很远,我们期待着他的新的歌唱和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