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的文章不敢看第二遍,吴鲁芹的文字别有魔力,读了还想再读。 喜欢吴鲁芹先生当然有理由,债有头冤有主,首先因为夏志清先生力荐,当年读研究生,遇到夏的文章,一定要认真拜读,爱屋可以及乌,他推荐说好的东西,总得千方百计找来学习。好在吴鲁芹的文字不多,而且十分难找,能见到的又都是非常精致和典雅。 吴鲁芹出身于武汉大学外文系,是陈源先生的高足,是陈瘦竹老师的学弟。上世纪八十年初期,陈瘦竹把我叫去训话,提到恩师陈源,眼眶立刻饱含泪水。读吴鲁芹的文章,每次涉及自己先生,一定毕恭毕敬。这些都很让人感动,师之善教,如坐春风如沐时雨。名师出高徒,有什么师傅,就有什么徒弟,同样看学生的表现,也可以知道老师的风采。 历史上的武汉大学以保守著称,吴鲁芹上学时国破家亡,正好抗战期间,做学生的特别容易冲动。有一次考试,老先生出卷子,突然冒出了“恒言”两个怪怪的字,大家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乎趁机起哄,群情激愤大闹起来。监考老师也站在学生一边,临了便演变成一场反抗守旧的运动,史称“恒言之役”。我不知道吴鲁芹会站在哪一边,凭直觉他应该属于新派,因为当时的文学院长陈源表面上不偏不倚,骨子里却十分厌旧。 吴鲁芹后来去了台湾,一直在大学谋生。1962年以客座教授身份赴美,任教于密苏里大学,又为美国新闻总署罗致,任撰述工作,至1979年退休。与纯粹的教书先生相比,他的字数并不算太少,用最通俗的话说,是位会写的人,深知文字趣味。有人的文章不敢看第二遍,吴鲁芹的文字别有魔力,读了还想再读。 很难讲《英美十六家》就是吴鲁芹的代表作,不过这种文章,也只有他那样的功力,才可能举重若轻手到擒来。他的原始想法是让熟悉英美文学的人能善待,不熟悉的也会爱不释手,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与他别的作品一样,这本书很值得品味与把玩,虽然不是地道的学术著作,却到处闪耀着学术光芒。 同样是在抗战中完成大学教育,同样是学外语,功力也会大不一样,环境可以改变人,学问必须一步步深造。读吴鲁芹的文章不免感慨,相比之下,因为没完没了的政治运动,许多年岁相仿的大陆老人,真没有多大学问,有人甚至连文字都没弄通。略为年轻的一代,1949年前没来得及完成大学教育,说是一蟹不如一蟹并不过分。 吴鲁芹幸运,是能够轻松地游走在中外优秀文章之间,既有西方的随笔传统,又有中国的散文精髓,喜欢的人难免一致叫好。吴鲁芹不幸,大陆知道的人太少,与老前辈林语堂或稍年轻前辈梁实秋比,他的影响要小得多。更不要说与俗名更大的张爱玲相对照,尽管经历有些相似,张只比他小两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