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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接到北京来的快递,是汝昌寄来的。诸多纪念品之外,更有新作《红楼别样红》一册。捧书欢喜,知汝昌年登大耄,而研红不辍,新见迭出,思路鲜活,是寿者征。新书扉页有“从事红学研究六十周年”之语,如从我俩1935年在天津南开中学同学时热烈讨论《红楼梦》算起,就不是60年而是72年了。光阴如逝,往事如尘,不能不感慨系之。 汝昌自命为红学研究中的“考证派”,我则是个普通的红楼读者,也自认是考证派的附骥者。我一直认为,不透彻了解、认识作者曹雪芹生活的时代、政治环境、社会生活、民生俗信,是不可能真正读懂《红楼梦》的。因此对汝昌研红的大方向一直是认同、欣赏的。数十年来,读清人著作,凡有所见无不举以相告。虽然为数无多,汝昌不弃,一一收入《红楼梦新证》中。从而引出了不无贬义的“曹学”或“红学”的新名目。 我不是“自传说”者。但多年读雪芹原作,发现同出一人之手,有绝妙的章节,也不无多少逊色的段落,推其原因,前者往往有往昔实事根据,虽惜墨如金,点到即止,却总是生气弥满,人物呼之欲出,而缺少原始素材部分,虽然花了大力气,却远不能及前者的手挥目送,轻易取得无上佳绩。这证明生活是创作无比重要的源泉,同时也证实了小说取材于真实历史片段的事实,因而不能不加重了“自传说”的分量。 汝昌有许多重要论点,我是无条件地赞同并支持的。如对高鹗伪续的坚决排斥。这是有大量事实为根据的结论,无可怀疑。如脂砚斋即史湘云,上世纪五十年代汝昌在《燕京学报》发表论文最早提出此说,我一见激赏,即在报纸上加以转载。但他在所著中论“菊花诗”中全面展开的论述,却觉得不免求之过深,难以全面接受了。如据“冷月葬诗魂”而推论黛玉的结末是自沉;程高活字本《红楼梦》系用内庭活字排印而成,从而推定程高本的出现有政治背景;大观园是以恭王府园为蓝本;雪芹卒年是癸未而非甲申,我虽用全文三天连载的方式加以披露,不惜引来诸多批评,原意是为绝代才华的伟大作者确定其生卒年,而讨论终未达成共识。凡此种种,我采取的是槛外人的立场,能加以欣赏,却未能径下断语,至于“曹学”论争直至“五庆堂谱”的讨论,在我看来不免离题过远,成为繁琐考证,槛外人无从追随深入了。 虽然有上述种种认知上的差异,但我仍为汝昌能有如许鲜活的新见大量涌现而高兴、佩服;这是高寿的象征与保证。虽然视听俱废,而思路联翩新见迭出,何况“红学界”风云险恶,汝昌只身退隐成为单干户,孤军奋战,成绩斐然。新作联绵不断,都得到读者的欢迎注意,绝不寂寞。这对90高龄的红学大家是最好的支持、祝贺。忝居旧友,谨以此戋戋数百言,遥祝芳辰。无多称颂,直抒所知,以博老友一笑,不以唐突见责为大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