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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浩然喜欢说的话,作家们都是些个人精人核儿(北京话读胡儿)。人们的印象是,这类人多半是些口出狂言、任意臧否、喜激动、爱放炮的性情人物。加上文革遗风,更有些满嘴脏话,以野蛮为本真,以最最起码的文明规范为虚伪的廉价愤青儿们。 身为货真价实的作家,不是以写作之名混名混利的混混,而能谦恭谨慎、与人为善、心平气和而又正派执著、始终如一者,并不是到处可见。 (陆)文夫是一个,只是喝多了,谈深了,他会流露一点孩子气的自我满足。他的自鸣得意,小有吹擂,相当可爱,至少比满嘴恶毒、认定所有中外人等各欠着你两万美元的可爱———和后一类同行在一起,我也会惴惴不安起来:乃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借了他或她的钱没有及时销账。 彦周则是无瑕的兄长,他想得更多的是他人的长处、好处。2005年我去合肥参加他的文集的发行式,他激动得几乎落了泪,他说的是感谢的话,他心里装着的是感恩的情。 2003年他组织“迎驾笔会”,我要说的是应约到了的有影响的作家比一个有关单位组织的正式会议还要全。彦周则能使这些人精人核儿们个个满意。他与老伴,直爽诚恳的张嘉,照顾旁人十分周到。同行们风流自炫者有机会风流自炫,言谈微中者有机会“闲”谈微中,忧思邈邈者自然仍是忧思邈邈,东张西望者则尽可以东张西望。个性不受钳制,却又有一个基本健康的调子,亲近祖国大地,赞美安徽名山,同行相亲相敬,追求文明进步。 看看文革后所谓复出后彦周的家喻户晓的名作《天云山传奇》吧,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真情、他的取向。他从来都不接受那些装腔作势、藉以吓人的棍棒,他从来都站在祖国的发展、进步、文明、开放的主潮中间。我曾经实话实说,安徽最知名的山有两座,一个是黄山,一个是天云山———这座只存在在彦周的艺术虚构里的充满苦难和正气的山岭。 不论是他早年写的《归来》还是《找红军》,不论是他写的《阴阳关?阴阳界》,不论是他写《廖仲恺》还是最后一部七八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梨花似雪》,也不论他是写话剧剧本,电影剧本,长、中、短篇小说,不论他是写前清写民国写解放写文革,他从未改变过他对于文明、民主、社会进步与祖国繁荣的追求。他还有一种诚挚与稳健,创作上大胆出新却并不一味求怪异,保持严肃仁爱与理想主义却不膨胀自恋,从来都注意阅读与接受效果、尊重受众但绝不媚俗,追求真理但从不大言欺世…… 他大我六岁,已经先走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风格,他的好意仍然令人快乐着。想到世上毕竟有过鲁彦周这样的好兄长式的作家,诚恳而又和气的作家,勤奋而又常带笑容、多情却又沉得住气的写作人,而并非都是恶少、救世主、巫毒、候补肉弹与文化骗子,你觉得咱们这里的文学这一行可亲了许多。(解放日报2007-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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