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的崇敬
作者:张同吾 文体:其他 更新时间:2007-4-5 14:56:05

  在隆重举行《于右任诗词曲全集》出版研讨会,主席台背景是这部巨著封面的扩大彩喷照片;于先生目光深邃和善,银色长髯垂胸,手持拐杖,一派雍容气质,让人感受到那是一种历经沧海之后的安详宁静。在彩喷照片下方,镌刻着两句话“一代伟人的心路历程,爱国爱民的崇高风范”,这是对《于右任诗词曲全集》精神内涵的精当概括。
  这部诗词曲巨著,共收了1156首,写作年代始于1902年,终于1964年。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可谓之狂飙突起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先生亲历了辛亥革命、北伐战争、抗日战争等重大历史事件,他诗词曲中的激越豪情、凛然正气和傲岸风骨,都令人有高山仰止之慨;而这些作品又富有深厚的文化积淀,不只是笔酣墨饱、内涵丰富、语言精湛、音韵和谐,而且气韵高古,可谓之文心剑胆共合鸣!生活在祖国大陆的大多数民众,知晓于右任大名实在是太晚了,到了2003年3月18日,温家宝总理举行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上,在回答台湾记者提问时说:“说起台湾,我很激动,不由地想起了一位辛亥革命的老人,国民党的元老在他临终前写过的一首哀歌。”接着温总理背诵了于右任先生的《望大陆》:“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沉雄悲慨之风和深挚爱国之情,铸成了震撼中华民族的千古绝唱,从这时起这首慷慨悲歌便不胫而走,传遍了神州大地。让我感到汗颜的是,我虽历经文墨生涯多年,对于右任先生的传奇般的人生却所知甚微,对于他诗词曲也涉猎甚寡,除了个人学浅才疏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因为历史的残缺和理念的偏斜,让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知识很不完备。1949年是历史的分水岭,一位伟人器宇轩昂地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有人站起来,自然就有人倒下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及一切反动派”必倒无疑大快人心,然而令人痛惜的是,该“站起来”的未必都站起来了,不该倒下去的却不乏其人倒下去了,或是半倒半立的畸形形态。我们的观念曾经十分偏颇十分狭窄,忘记了鲁迅说的那些为民请命的人,那些舍身救法的人,都是仁人志士,因此我们应该懂得:只要有一颗拳拳爱国之心,不管是生活在台湾,还是旅居海外,都应受到尊重。严酷的斗争哲学曾把太多的人划入另册,至少是被怀疑、被排挤、被冷落。我读大学时期,有几位华侨同学满怀爱国热忱远跨重洋回归祖国,又统统被怀疑为特务,节日被监控,人格受凌辱,后来便纷纷离去。对于这些年轻人尚且如此,像于右任这样曾任国民党监察院院长的高官,焉有不受指斥之理!
  马克思有一句名言:“历史的灾难将以历史的进步得到补偿。”生活实践已得到明证,并且让我们认识到:历史的偏斜正以历史的进步得到矫正。伴随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又迎来一个崭新时代的黎明,我们便能够用真实的眼光看过去看未来看世界看人生。建立和谐社会,便需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人类一切美好的精神财富和一切美好事物都该受到尊重。七年前我赴台湾访问,曾在台北瞻仰孙中山纪念堂,在同一园林中矗立着于右任塑像,我仰望着先生想起他最早的两首词,一首是《柳梢青?洛阳吊古》:“败叶留红,残岩落翠,满目风沙。故国山川,故家池馆,故苑风华。无端梦堕天涯。任凭吊,杨家李家。一片闲愁,两行清泪,几曲悲笛。”隋唐盛景,随风远去,面对秋叶颓残,不胜悲凉,充满了深厚的历史感。另一首是《浪淘沙?和骚心黄鹤楼题壁》:“乾坤只顾收。目接天游。洪涛卷尽水中沤。万里河山新气象,笑傲沧洲。郁结几经秋。一旦消愁。巍巍砥柱挺江流。二百余年沉黑暗,光复神州。”在辛亥革命之前虽然黯然如磐,他却能看到希望,充溢着强烈的爱国热忱和英雄壮志。有了这样的意识觉醒,他方能参与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对于这样的思想先躯,不值得我们崇敬吗?他所创立的标准草书既容章草的严谨熨贴,又容狂草的自由奔放,既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有自己的鲜明个性。他的行书既有魏碑之高古,又有二王之神韵,同他的诗词作品一样,都是他的人格精神和文化学养的外化,堪称一代书圣,绝非有夸饰之嫌。离开台湾之前,我曾接受高雄电台记者的采访,她问我:台湾作家和大陆作家意识形态不同,你们频繁接触中,会不会相互浸透和相互影响?我说:意识形态不同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只要我们都热爱祖国渴望统一,这种骨肉亲情,是海峡隔不断,时光也隔不断的,但是对于那些数典忘祖,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的人,非但不能成为朋友,应视其为民族败类。记者说:有您这样的胸怀难能可贵!我说:这是时代赋予的认知,从这里出发,明天将更美好!(北京晚报2007-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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