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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刘庆邦:《卧底》,中篇,《十月》2005年第1期 《福利》,短篇,《大家》2005年第1期 《鸽子》,短篇,《人民文学》2005年第2期 古人说:一粒沙中见世界。对于矿工出身的刘庆邦来说,山西河南一带的小型私人煤窑,就是他手中的沙子,是他观察世界体验人生的平台之一。他的煤矿世界五味杂陈,其复杂多变的繁复程度,唯有生活的复杂才堪媲美。 《卧底》首先像一声压抑许久的闷雷从地底爆出,以赤裸裸的真实和黑漆漆的惨烈震惊了我们。记者站的见习记者周水明为了尽快“转正”,自告奋勇去私人小煤窑“卧底”,却遭到比“包身工”更悲惨的奴隶待遇,生不如死。但记者站司站长的袖手旁观、公安局的敷衍了事、窑工们的彼此敌视与互相出卖,都使周水明原本希冀的救援变得遥不可及。而他本人的见利忘义、见风使舵更使其堕入心灵的深渊——在矿长的利诱下,他立刻打算将自持的正义感以5000元售出。倘若有一丝可能,他也会立即蜕变成与矿长无异的食人血汗的蛆虫。作者的最深刻之处就在于,他没有把周水明塑造成一个孤胆英雄,而是写出了这个人物的功利性和两面性,而这种功利性和两面性又有着充分的现实合理性。小说决绝地向我们揭示了这个社会普遍信奉的生存法则的可怕性:整个社会对正义力量的漠视,集成一张巨大的黑暗之网,为求自保,所有人都弃械投降欲先坐稳奴隶的位置而不惜自相残杀。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个不乏粗砺感的结尾:周水明的得救纯粹出于偶然,得救之后,不仅没有幻想中的苦尽甘来(他的采访和遭遇无人理睬、无人过问),反而遭到辞退。至此,刘庆邦撤掉了最后一根通向光明的梯子,将读者抛置于无比荒凉冷漠的世界中。小说以波澜造势,每个环节都以梦想的落空形成情节上的反转,主观想象与客观现实之间的落差一步步将情节推至绝地。从题材和思想意义上来说,这篇小说抵达了刘庆邦小说迄今为止最深的刻度。 相比于《卧底》的批判现实主义,《福利》则近于黑色幽默,用一口棺材直击农民工生存的残酷性,映照出生存的可怖与凄凉,见出农民工生命价值的卑微与轻贱。作者的叙述语调如拉家常,把着笔的重点落在作为殉难矿工的福利品——棺材上。小说的前半部抽丝剥茧、草蛇灰线地暗示出家旺对待棺材态度上的细微变化。最初,醒目的棺材激起了家旺对死亡的恐惧;当睡在棺里的流浪汉扬长远去,留下家旺抚摸刨花清香的棺木时,他和棺材的感觉就亲近了;而插入了卖果少妇,牵扯出家旺身世,则是借工友黄皮子之口,坐实了棺木在家旺心中的意义:对他来说,生活没有希望,存身煤窑,冒死挖煤是他唯一的出路;而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死后能够睡上那口散发清香的棺材,有个安尸之地。小说截此,却又笔锋一兜开始了荒谬。当棺材——他卑微生活中的唯一支柱,却变为妓女卖淫欢叫的床铺时,黑色幽默的冷笑渗透了全篇。家旺之死,是小说逻辑所注定的,读者也早就预知,但是家旺最终连福利棺材都睡不上的结尾,还是像一根活的蜂刺,在读者的神经里抖了两抖,才平静下来。 在刘庆邦近期发表的有关矿工生活的系列小说中,《鸽子》算是一篇小品。这里既有对矿工日常生活不乏幽默、抒情的呈现,也有对公职人员利用权力作威作福的讽刺。语言简洁,节奏轻快。如果说《卧底》令人在窒息中绝望,《福利》让人在荒谬中哑然,《鸽子》则为读者开启了一扇小窗,虽然只是些许清淡的阳光,却给人以缕缕温情暖意,让人看到作者在彻底的现实主义背后的诗意和理想,以及通向光明的希望。 几篇近作见出刘庆邦的文学追求。比起《玉字》、《神木》时期的作品,其近作的题材更为原生,也更为酷烈复杂,新闻体的因素加强了,语言来得更为粗糙,相比过去作品中那种经典化、美学化的倾向,显示出一种脱出经典、接近生活本身的不懈努力。其语言变糙,也是自然之理,而效果如何,则有待时间的检验。 (刘晓南、余旸、王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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