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婴》《奔马》《鹊桥之约》
来源: 发布时间:[2007-04-24]
   推荐:徐则臣《弃婴》、《奔马》,短篇小说,《上海文学》今年第1期。
  这两篇小说都非常短,但短得结实,骨骼坚实匀称。“弃婴”和“奔马”的主题一重一轻。《弃婴》写一个敏感的乡村少年目睹死婴肢体的惊恐,《奔马》写一个看瓜小儿梦想驰马奔腾最终希望落空的失落。作者的处理,前者举重若轻,后者举轻如重。
  两篇小说都有很强的画面感。《弃婴》以“叉田鸡”、“目睹弃婴”、“坟地插秧”三幅画面连缀跨越三年的故事。开篇的田园画面充满泥土的芬芳,伴随少年们追逐田鸡的脚步,读者的感觉细胞也逐渐“张开”。这时,突现弃婴残肢遍野的画面,惊恐之感顿生。难得的是,作者避开对惊悚惨状的描摹,转而写叙述者“我”的身体反应,由于前文细致的感觉铺垫,“我”强烈的身体反应在读者这里也恰是感同身受。最后的插秧画面里,人物的身份和情感又得到了现实的还原:当日忍痛弃婴的少女如玉如今成了嘻嘻哈哈的农妇,多敏的“我”成了见怪不怪的农人们嘲笑的对象。小说的最后一笔处理得非常好,既把“我”的悲悯惊惧传达得深切到位,又不夸张偏致,很好地把握了分寸感和平衡感。作者徐则臣是最新一届《当代》“春天奖”得主,如果以高标准挑剔要求,小说的美中不足之处有两个。一个是文中插入的如玉被村长霸占的故事有点“断”的感觉,二是小说着力写的是恐惧的感觉,而“恐惧”二字直现文中,显得包藏不够。
  如果说《弃婴》如油画般鲜亮,《奔马》则如水墨画般素淡。从技术上讲,《奔马》比《弃婴》更难写,因为它处理的不是“生命”这样重大而普遍的命题,而是深藏在儿童心中的一个卑微又难以把握的愿望。瘦弱的黄豆芽从生下来的世界就只有瓜田这么大,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骑一回马,在沙路上奔腾。为此,他不惜以挨父亲一顿毒打为代价,用自家的西瓜向牧马的伙伴换一次骑马的机会。但他却不会骑,只能牵着马走。小说中,黄豆芽牵着马激动而又满足地走在火烧云下的那一段写得最为精彩,天边狂野燃烧着的云彩就像黄豆芽心中奔涌的愿望,但他只能被固定在脚下的土地上,无法飞腾起来。“奔马”的题目一开始就让人想起徐悲鸿的名画,选择这样的题目在作者是自我挑战,小说完成了这样的挑战:极具动感地写出了人物内心的奔腾感和现实束缚感之间的张力,虚实浓淡处理得恰到好处,流畅自然。结尾也是点睛之笔,一句“我不会骑”,让一个乡村少年羞涩而又无奈的面影跃然纸上,余味不绝。 (邵燕君)
  
  冷评:朱日亮《鹊桥之约》,中篇小说,《花城》去年第6期。
  朱日亮是近期颇为走红的作家,他的作品以流畅好看见长,《鹊桥之约》是其中一篇比较有特点的作品,而且容易引起争议,原因是小说写得不平衡,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
  小说中,李强是个在底层挣扎的更夫,既卑微又愚蠢。苦闷生活中一次偶然的邂逅,激发出了他心中还残存的那点朦胧柔情。说到底,浴城小姐王鸽仅仅是他柔情投射的一个影子,而以他的委琐小气,遭到的自然是拒绝、躲避,甚至愚弄。小说的高潮发生在现代交通指挥塔上,李强在塔上以自杀相要挟,既无耻又可怜;塔下应对的王鸽,无奈而又厌恶,其间充满了争吵,哭喊。小说至此,可以说,完全是一个的闹剧。单就文本而言,也缺陷甚多,像件裁丢的衣服,该松得地方紧,该紧的地方松。
  但是,小说精彩之处,恰在题目和结尾。通览全篇,压根就没什么浪漫的鹊桥、幽会,有的倒是高塔、喧闹,典型的一出现代爱情闹剧。作者以极吵极闹极粗极俗之笔,一路行来,走到极端,结尾让王鸽莫名地哭出来了,反倒峰回路转,恰到好处地把握了王鸽的矛盾心态,同时把本来毫不相关的题目张力引了进来:那来自银河彼岸的古老呼喊,穿越时空穿越闹剧,还是触动了早已麻木的王鸽心中(也是人人皆有的)那根渴望爱情的弦。在大面积的粗砺沙漠中,小说为读者呈现出了那点盈盈欲滴的纯真露珠,也写出了人欲横流的现代人发现真情的困难与绝望,使小说的震撼效果骤然迸发了出来。出彩的题目,点睛的结尾,让人觉得作者似乎是个别出心裁的缝纫,让一件裁丢的衣服突然生出别样的魅力。 (余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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