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荐:袁远《暗扣》(中篇小说),《大家》去年第6期。 小说在描写都市女性心理方面有着少见的微细敏感触觉,笔意恣肆,文字地道。自述色彩浓烈,令小说的感染力毋庸置疑;拿捏心理的精准和切入视角的巧妙也能轻易带读者走入文本笼罩着的灰暗阴郁的低气压:“我”芳华渐老,渴望温暖安定的家庭生活,而男友则若即若离,以种种理由拒绝走向婚姻红毯,两者矛盾构成了主要张力;除此之外,“我”生活中的乏味也无处不在:爱情既差强人意,友情亦难以倚靠。对于唯一时常见面的一个近乎市侩的女友,“我”的感情是既厌恶又需要。令人发疯的对人和事的“鸡肋”感几乎存在于“我”生活的每一个层面,波澜不惊之下又有暗涌不断;种种问题仍然找不到出口,如一块教人透不过气的湿布紧紧裹于身上。故事的尾声,“我”梦见自己长出了羽毛,却很快掉落——这大抵也是一个隐喻:忧虑和焦灼好像深深长在这一类都市独身职业女性的身体里,她们青春期曾怀有的理想和热情已渐如气泡般一个个破灭于庸凡的生活里,心底虽仍有隐约微弱的光,却已习惯压抑——对于失望的恐惧是这样大,甚至大过了打破一切重新来过的狂想。文坛一直以来缺乏这样以工笔细描她们内心世界的文本,这篇看似琐碎平实的小说却写出了一种如此深刻的沮丧,既有清醒的冷眼旁观,亦有落实到最卑微处的切身体会,是以难能可贵。 (文珍) 推荐:乔叶《紫蔷薇影楼》(中篇小说),《人民文学》去年第11期。 “妓女从良”本是个老套的故事,但《紫蔷薇影楼》却别有动人之处。小说在叙述上徐疾有致,写小丫回乡后对“从良生活”安排的,紧锣密鼓;讲她对往昔的回忆,细密舒缓;写小丫与“老客人”的狭路相逢,如高手过招,笔墨精简;而一旦笔涉她被迫与老客人的旧梦重温,又放慢节奏,不厌其详。小说不追求噱头,又不回避矛盾,一切该发生的事,都是不得不发生。从容、淡定的小丫,抱着从良到底的决心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但旧梦还是一再地点燃了她尘封的记忆,她发现自己不过是“荷叶上的一滴露珠”,在亲切“疲乏”的婚姻生活和内心欲望的胶着间脆弱地“滚过来,滚过去”。平素的冷静与回首的茫然,收敛的生活与放纵的记忆,真实而丰满地勾画出一个“新式”从良小姐的形象。 (赵晖) 冷评:王祥夫《愤怒的苹果》(中篇小说),《山花》第11期。 小说讲述的是农大毕业的亮气因承包果园与当地乡民和当权者展开的无奈抗争。通过对三次“白条大战”的生动描绘,层层演进了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和重重叠生的矛盾纠葛,在市场运行规律下荒谬绝伦的“哄抢”也在乡土逻辑的延展中显得“合情合理”。最后,小说在堆积如山的苹果所散发的恶臭中收束,令读者在黯然之余也不禁感叹:愤怒的何止是苹果,迷失的又岂止是人心? 总的来说,这是一篇不错的小说,但也存在着遗憾。 首先是力度不足。同样是以人性的复杂冲突来负载重大的社会主题,王祥夫的另一篇小说《找啊找》(中篇,《人民文学》第6期,本论坛推荐篇目)中对生命的寻觅和呼唤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砸向人心深处,而《愤怒的苹果》更着力于人情往还和权力争斗,未能给人带来更强的情感冲击,让人感到的只是“否则还能怎样”的无奈。 其次是深度不够,尤其是结尾缺乏深化和超越。小说的题目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斯坦贝克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名作《愤怒的葡萄》。不同于大萧条时期深广的历史画卷,《苹果》格局要小很多,可“小开口深挖掘”的写作角度也可以使文本结构紧致,气韵厚实。《葡萄》的结尾,以一个丧子的少妇用自己的奶水挽救一个奄奄一息的陌生男子作结,互助的隐喻、生存的象征一下子就将文本从现实的斗争升华到了人性的层面。《苹果》的结尾处,立案侦查原本应使潜藏的各种矛盾浮出水面,背后的权力网络交织展开的阶段,却只是在简单的问讯中草草收场,让人失落之余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文本的现实力度。把一个中篇与享誉世界的长篇名著相提并论不免有些求全责备,但作者既然起这样的题目,也难免读者做这样的联想比较。 (王振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