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邵燕君】
  本期有几部重要长篇推出。《人民文学》继去年的《风声》之后,在三、四期连续推出严歌苓的《小姨多鹤》和阿来的《空山》(第六卷,终结篇),看来,一直以发中短篇为主的《人民文学》已决意参加长篇的角逐。作为《空山》的收官之作,阿来将气韵贯彻至终,使《空山》成为90年代中期以来当代文学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在整个当代文学史上也是不得忽视的长篇巨制;继《扶桑》、《第九个寡妇》之后,严歌苓在新一部的历史长篇中继续塑造着“以不变应万变”的“东方女性”形象,其浓艳极致的笔调、“超稳定”的历史观、“东方特色”的女性观以及概念化的写作倾向也均一脉相延;《当代》推出的是老作家莫怀戚的《白沙码头》,小说颇具地域特色,展现了“不一样的人群”的“不一样的生活”,可惜,作家对“麻辣人生”的展现缺乏相应的“麻辣笔力”,未能产生令读者荡气回肠的艺术效果;《收获》推出的是吴玄的《陌生人》,小说塑造了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都少见的“陌生人”的另类形象,虽然这个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加缪的《局外人》,但其自身具有着充足的本土性和当下性以及在存在意义上的延展性。当下小说大多数是探讨生存的,像这样探讨存在的小说殊为难得。《西部·华语文学》推出的荆歌的《鼠药》也是一部颇具现代感和形式感的长篇,小说用书信体的形式重述“文革”时期一个家庭的残酷历史,书信这种形式不但有效地制造了现场感和众生喧哗的叙述效果,还扬长避短地发挥了荆歌“饶舌的残酷”的叙述风格,使其艺术才能得到良好的整合。近来,一些“先锋小说”兴起以后成长起来的作家开始尝试把形式试验带进长篇创作,《鼠疫》也是这方面有益的尝试。
  中短篇小说中最值得看的叶广芩的《豆汁记》(《十月》),很久没有读到如此韵味醇厚的小说了(就像作者在篇末感叹的很久没有喝到味道纯正的豆汁了)!有类作品是非某个作家莫属的,而作家只有写出这样的作品才算“修成正果”,相信《豆汁记》之于叶广芩就是这样的作品。而这篇小说在“京味小说”这一脉的创作里也将具有重要的地位。
  这一期另一篇值得关注的作品是《人民文学》第4期的头条:王十月的《国家订单》(中篇)。王十月是“打工文学”的代表性作家,头条发表其作品并在卷首“留言”中通篇论及,再次显示了《人民文学》“国刊”的性质。《人民文学》此举令人自然想到年初由中国作协、《人民文学》杂志和深圳文联共同举办“全国打工文学论坛”,这个被称为“打工文学进北京”的会议,被认为“将成为打工文学走向全国、迈进文学主流的标志性事件”。“打工文学”在被“纯文学”漠视了20年以后,终于在“共建和谐社会”的文化政策的主导下,被以作协为代表的“体制性”力量打捞上岸。相对于本质上属于“知识分子写作”的“底层文学”,由“打工者写”的“打工文学”具有天生可贵的“草根性”,其经验的鲜活性和复杂性是书斋中的作家难以想象的,这些优势在《国家订单》中都有体现。不过,在被“主流文坛”接纳的过程中,“打工文学”如何保持“劳动者文学”的美学特质和内在的批判性,也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与此同时,“打工文学”与“底层文学”如何吸取对方的长处,互鉴共通、砥砺共进,如何在“现实主义冲击波”之后,在“分享艰难”的主旋律下,探索出现实主义文学的新路,则是更须“分担艰难”的任务。
反馈信箱】【 】【打印窗口】【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