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海文学》

谢 琼

  也许是巧合,本次两期《上海文学》充满了各种悬疑神秘或故作悬疑神秘的故事,综合统计共有一处神秘老宅、通灵人和弱智儿各两个、三位单身妈妈或准妈妈主人公、四起反贪案或凶杀案,以及“一瞬三十秋”或是“男人钻进女人子宫”等数个荒诞情节。
  2008年第3期的中篇有二,范小青的《暗道机关》和刘建彷的《城市游鱼》。前者讲了一个房产科科长探寻神秘老宅怀厚堂及其重返故里的女主人怀彩云之身世的故事。他最终探寻出了怀家几十年前的家族情史,却被自己的老婆误认为精神失常和有外遇。不过,比怀家旧事本身的神秘更加夸张的,是主人公“我”听到这些旧事时的咋咋呼呼;比“我”的咋咋呼呼更夸张的,是“我”老婆疑神疑鬼的大呼小叫。事实上,作者曾写过不少谜一般的有关老城故人旧事的短篇小说,但对旧事的探询最后却往往消散于作者那素淡的笔触中,代之以一种或断线、或错位、或无解的结果。这样看来,这次对怀厚堂的探访,也多少延续了作者一贯的风格。不同的是,过去的短篇小说多为第三人称,充满悬念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作者书写故事的笔触却素淡悠远;这一次以探寻者作为第一人称叙述人,他不断的设问、评论加上他和老婆之间的冲突颇为热闹,反倒显得怀厚堂的陈年隐情本身平淡无味了。这种不均衡的对比也许是作者的有意为之,但作为小说表层故事的旧宅寻疑,本该承担起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和快感的重任,如此一来却多少有点失色。刘建彷的《城市游鱼》,写“我”、副市长陈风、号称“女巫”的酒吧女店主、副市长陈风的初恋情人“红披肩”、我那四处勾引高官的表姐,以及对“我”示爱的男人林男之间的权、钱、情的纠葛,多角恋爱和多角交易勾勒出一副乱世没落的图景,但故作的神秘、繁复的关系和过分的巧合让小说就如同小说所描述的那个污浊的世界一样,反而让人理不清线索。
  短篇中,刘庆邦的《摸刀》讲村人普同庆为协助警察调查其同乡普同生的杀兄案而下河寻找杀人凶器,最后却又摸出一具无名女尸的故事。就“摸刀”这样一个农村的片段场景而言,作者写得惟妙惟肖,引人入胜。但是,文章既然以“摸刀”为题目和核心情节,又处处渲染凶器悬念,自然会引起读者对凶杀的阅读期待,而杀兄案的讲述处理得相对草率,读者该不会太开心。吴君的《陈俊生大道》写自视甚高的打工者陈俊生和同宿工友关系不和,以至于无人愿意在他和探亲的老婆做爱时主动回避。他只好四处寻找能够和老婆做爱的地方,却屡屡碰壁。这让他最终放低了心态,愿意和工友和解。于怀岸的《夜游者》写村人谢家旺的夜游偷情史和偷情泄露遭打史,结局则是主人公在扒自家排方模拟偷情时坠地身亡。这两篇小说似乎都是要借性爱来说点什么,但连接性爱叙事和那“点什么”之间的桥梁,却不够明确和坚实。吴文君的《微风一息》以基本写实的笔法写“我”和弱智儿子木西安的生活片段,片段的结尾却是我在与熟人偶遇攀谈的一瞬间,人世过去了三十年,木西安脸上生出了皱纹。这个结尾也许自由深意,但读者接受起来恐怕多少有点困难。除此之外,小说对那个有些自闭的中年女主人公的刻画还是非常微妙细致的。
  第4期的《上海文学》要比第3期好看。小说以中篇开卷。凌洁的《水里的月亮在天上》,写中国南部渔家女苏拉的情感生活,其间又牵涉到作为难民逃回中国的侨民戚秀兰、林进,苏拉的渔警丈夫李伟,以及自称是越南人的马格的生活。苏拉在嫁给李伟之后,不堪李伟的侮辱折磨,带着女儿和身孕逃回家。与此同时李伟一直在和马格勾搭,却又为了能同时掌控马格和林进两人而强迫他们成婚。世事沧桑,李伟因受贿沦为阶下囚,林进出于报复强奸了苏拉的女儿,苏拉在爱情梦再次破灭后,为了儿女的将来,下嫁给了远方的老男人。北海的女作家凌洁写过一系列侨港小说,对那个特殊群体的生活困顿、身份迷失和坚韧的生存能力进行了体贴细致的书写。这一篇也不例外,侨港女人的宿命、悲苦和坚韧跃然纸上。但我个人更重视的是作者对时代背景的暗示——苏拉的母亲戚秀兰、马格的丈夫林进,都是1978年中越战争前夕被越南当局驱赶回国的华侨难民。他们的难民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他们以及他们后代的悲剧命运。侨港的个人恩怨,也就由此得以成为一个战争年代的悲剧。但是,作者似乎并没有要有意识地将二者联系在一起,小说中的时代背景暗示模糊不清,全文亦以苏拉和马格的爱情悲剧为主。作者当然有权利选择如何构架自己的作品,但是,我想,对这个特殊时代的产物,这些混杂身份的人们,以及这一切在他们给他们带来的内心矛盾、冲突、混乱,也许可以有更深的揭示。
  海佛的《呓语者的韶光》,以非常传统的表姐向“我”讲述故事的方式,向读者讲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文革武斗和青春感伤的故事。这是一篇令人难以评价的小说。初看表姐的叙述似乎是在以一种直白而朴素的方式讲述了一个文革武斗参与者大喜大悲的直接经历,颇能给人带来一种粗砺的感动。但是细细推敲,却可看出对当下价值观和写作套路的生硬照搬,有简单套用“革命+性爱”的范式之嫌。
  本期的短篇则多有逊色之处。黄土路的《谁在深夜带着墨镜》,用警察、小姐、犯下贪污罪的原副市长三个人的视角,分别讲述了这个副市长堕落的故事。叙述方式有趣,警察篇和小姐篇的叙述语调也颇具个人特色,但是三个部分结合呼应得并不太好,仿佛在讲三个故事。此外,贪污副市长在与小姐做爱的过程中,竟一下钻进了小姐的子宫,然后在母体的温暖中回顾自己的仕途坎坷。这一荒诞情节不可谓毫无意义,却因与全篇其它部分无大呼应而显得孤立突兀。台湾作家马千惠的《双月城》,写未央和月季深藏心中却无以表露的母女情沁人心脾,而未央和月季正是题目所说的“双月”。司屠的《草丛中》和殷建灵的《山水印》,一个写一出男人到死也没搞清强奸了谁的强奸,一个写女人在通灵人的启发下回忆起过往恋情,都有些故作神秘。
  
  《上海文学》2008年第3期推荐篇目:空缺
  《上海文学》2008年第4期推荐篇目: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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