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性智慧与人性良知——我读简明的诗
稿件来源:作者:周涛 发布时间:[2007-01-25]

  去年收到从石家庄寄来的一部厚重精美的诗集,不久前又收到一组诗,拜读之下,我乃明白简明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来写这篇文章了。
  我不写诗已有二十多年,可以说诗抛弃了我,也可以说我抛弃了诗,两相自在,互不干扰,二十年间,彼此彼此。现在简明无端“吹皱一池春水”,让我来为他写诗评,窃以为原由就在他赫然标以诗题的几个字:“高贵”与“傲慢”。这四个字,名堂大矣。它所暗藏的文化杀机,足以颠覆中原,眉批历史。
  简明这个伊犁河的养子比班超幸运,青年时得以回归中土。不幸的是,两种不同文化和风俗的碰撞,从此开始搅动他的愁肠。一个在草原文明环境下耳濡目染成长起来的人,从此内心深处有了两种力量的争夺,两种处事哲学,两种价值观,两种人格倾向,两种对事物判断的方式,两种对美、对文化的理解,它们开始冲突。这种人怎么能逃避诗呢?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偶尔听到纯粹的新疆民歌时不泪流满面呢?一颗心没有分成两瓣他为什么要写诗呢?
  谁是你文化的血亲?
  谁又是你高贵的养母?
  在两大文明版块的挤压和交融中,诗人就这么诞生了。诗人肯定不是平常状态下的产物。诗人是文化反差交媾后的弃子,他必须独自成长。直至写出“傲慢的诗歌”,简明算数了。
  我的确没有料到简明的诗已经达到这种程度——这说明这一茬诗人在冷遇萧索的诗歌环境下把中国的新诗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一直往低处走,反而成为高度”(《卡夫卡自传》)。读简明的诗是一种愉悦和享受,像在一条深而清澈的河上顺水漂游,心情很好,沿途景物不断变幻,常有会心处、绝妙处、怪异处和忍俊不禁咧嘴笑出声来处。这种感受,在诗的阅读中已是多年来不易遇到,所幸简明又让我感到诗可以亲近了。
  
  在摄氏零度以下真相大白
  虚拟的芬芳,距水最近
  距果实最远
   ——《雪花》
  
  他这样写雪,让我感到了现代与传统的巨大反差与特殊联系,反差在于我从未见过以前对雪有过如此的表达,理性、抽象、巧妙无比;而这种表达又与唐诗有着某种特殊联系,简直就是李白“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的现代版。
  我始终认为,不管你生活在什么时代,诗人不能断了民族文化的脐带。我不知道简明是自觉地还是无意识地,他的诗保持了这样一种质地,词语精炼,有音韵感,常常还隐隐表现出诗词的意味和节奏。比如这首《南寺掌山寨》:
  
  它们缠绕,时间穿越空间
  它们排斥,生存大于生活
  它们巧夺天工,一峰双影
  永远以侧面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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