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刺破生活苍老的皮肤——评简明诗集《高贵》
稿件来源:作者:司敬雪 发布时间:[2007-01-25]

  诗是什么呢?在我看来,诗是一只落在生活之臀上的牛虻。它毫不在意刺破生活苍老的皮肤,它渴望的是皮肤下挟带着生命热度与力度的鲜血。生活不可以没有皮肤,但是一天厚似一天、一天老似一天的皮肤,也终究把生活搞得面目全非。刺破生活苍老皮肤的诗,则让人品尝到生活内在的新鲜滋味,感受到生命现象的本来价值。
  简明的诗集《高贵》中有不少精彩篇章,其中一些哲理诗很锐利,它让人产生表皮的疼痛,同时也让人获得灵魂的欢欣。“无休无止的错误/会有无休无止的理由/如果我们认为/从此以后/我们将揭露一切/那么这一次/将是我们自己的声音/欺骗我们”(《钟表:精确的误差》),钟表的诞生奏响了农业文明的丧曲,催生了现代文明的绚丽,但同时开启了人类自我膨胀的魔盒。不止一次有人宣称自己穷尽了真理,其实,这是我们自己欺骗了自己。“孩子的模样无懈可击/老人也曾无懈可击过/这样就决定了葡萄/两种无懈可击的被吃之法/孩子吃一颗成熟一颗/一颗比一颗阳光充足/老人成熟一颗吃一颗/一颗比一颗真实可怕”(《葡萄的两种吃法》),时间让人变得聪明、世故,让人更多更好地享受生活的欢悦,但同时也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末日的逼临、死亡的煎迫。如何逃离时间的掌控,获得生命的永恒?答案也许在葡萄之外,“意义不在于葡萄的吃法/而在于抹嘴之后/谁能将葡萄的味道/彻底忘掉”。读着这样的哲理诗,我们会不由得随着诗人沉入对世界本相、生命意义的寂静思索,或深或浅,或多或少,我们的精神会有一种触碰,一种感应,一种嬗变。
  爱情在诗人笔下熠熠生辉。“青梅一样的心事发芽了/还没有破土而出/青梅一样的乳名发芽了/还没有破土而出,青梅一样的胸脯发芽了/还没有破土而出//熟悉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节/每一枚/眼神//只陌生你的吻/还有心”(《青梅》)。一颗青梅,包蕴了少年初恋所有的心慌、喜悦、思念与怅惘,这是一种成年后的爱情回放,细腻而悠长,十分迷人。“扶摇直上/从地平线上起飞/朝着太阳初升的方向//多么明澈的天空呵/你雪白的翅膀/却注定要飞离我的视网……”(《信鸽》),雪白的信鸽,彤红的朝阳,灰色的地平线,情不自禁的热情夸赞,迫不及待的固执询问,写出了爱情的甜蜜与美好。现代爱情又是易碎品,礼赞的同时,作者也喟叹爱情消逝后的苍凉,“不再会有什么诺言/脱口而出/所有的企图早已遗失/爱情变得麻木不仁/与众不同的夜晚/来与不来/已经毫无意义”(《逃避诺言》)。当然,爱情的企盼并不会消失。“你坐在阳光厚厚的积雪之上/一种自上而下的力量/照耀着我的感觉/你怎能体会到/被爱就是被阳光覆盖/黑夜如水/已经漫过我的头顶//阳光之手圣洁无比/一寸一寸/抚摸我的肌肤……”(《被爱就是被阳光覆盖》),在失眠的午夜幻想爱情,幻想爱情的阳光覆盖自己苍白的躯体,意象奇诡,韵味绵厚,备显孤独,但也传达出对爱情的渴望。
  自由是人的一种天性,生长于大西北的诗人简明受惠于大草原的滋养,更是视自由如生命,并把对自由的热爱融注在自己一首首诗篇中。在《转场抒情》中,一个哈萨克汉子带着女人在大草原上游荡了大半辈子,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也曾想放弃自由的生活。但是思想的懈怠是短暂的,马群还没吃饱,“他的眼神/又开始定定地望另一座山/……于是男人吆喝马群/女人收拾家什/他们又翻那山”。在《谁也无法推测结局会怎样》中,“纷纷扬扬的鹅毛雪/终于覆盖住他的全部视野/他决定远足//反穿着羊皮袄/留下刀鞘给女人做伴/他走进暴风雪之夜”,明知远行有很多危险,他还是毅然出发。“谁也不知结局会怎样/他始终没有返回”,在这扑朔迷离的境况中,映照出作者对追求自由者的羡慕与颂扬之情。
  我个人更喜欢诗人关于战争的诗章。他的这些诗里有一种硬朗,一种潇洒,一种恢弘。当下,有些人把懦弱当时尚,在爬行中自慰颤动。诗人笔下的军人与软弱相距遥远,他的诗写出了军人的硬朗与潇洒。“坐飞快的吉普/骂粗俗的话/烟头/是团长的手杖//团长在团队是上帝/团长在战场是上帝/团长在上帝面前/依然是/上帝……”(《BG集团军人物志》),也许有人以为团长太过粗野,但他那种刚毅、果决是一种大潇洒,大恢弘,我们可以嘲笑团长的粗野,但不可以因此唾弃他的刚毅果决,他的潇洒恢弘。一个人终究是要靠脊梁站在地上,一个民族也终究要靠力量赢得世界的尊敬,“与阳光一起飘扬/将你的意志彻底照耀/每时每刻/生命需要崇高/正如需要空气和水……因为崇高/永远不可战胜”(《国土面积》)。
  简明的诗也并非一味歌咏力量,他也深知战争吞噬生命的残酷,也深深悲悯年轻生命的伤损与凋落,“像这只眼球/刚才还与另一只眼球/通力合作/接连撒出它们英武矫健的猎鹰/在朗朗太空的深邃区/自由翱翔/却不提防/一枚同样英武矫健的飞行物/将它残酷地剐出/抛于另一只眼球的隰地/凄凉无比”(《流弹意识》)。由于战争,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顷刻间失去了热度与弹性,这是多么残酷的场面。作者在对残酷场面的描摹中,无言地表达了对死去战友的悲悼,对年轻生命不幸凋落的不安。因了这珍视生命价值、悲悯生命消陨的维度,简明的战争诗区别于褊狭的民族主义情绪宣泄,而具有了人性的深度。
  总之,诗人简明在诗歌领域多向开拓,且每有斩获,其出众的才华令人惊异不已,“他的道路辽远而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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