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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过程里,假如没有张阳斜刺里杀出不符合监狱特征的俏皮话,整个阅读世界都会颓败。我在想象,假如小兵没在小说夹杂许多幽默,这个对大多数读者别开生面的小说空间会让人多么的压抑。从张阳在“强制权利”下抢夺的一点话语权使他遭受的一次又一次暴力侵犯构成小说的花招开始,很多英雄主义情节被解构或重组。很喜欢张阳的卤莽。权利的终极意义本就无法合理,它是对每个天生禀赋生存权利的个体的潜在威胁,而监狱将这种威胁无限放大。况且,这种权利不受监督。
我们接触监狱顶多只能从侧面从教科书从电影得到(最早应该是与小说同题的电影《少年犯》开始,只是它是表达悔过和反思,并将监狱的真实生活抹杀),像作者说的 “尤其是周润发刘德华那批老一辈帅哥,经常在片子里面扮演越狱逃跑的英雄。可自从那天他深入了真实监狱的内部之后,不禁在心里操了几百次那批老帅哥们的祖宗十八代。”我有一个兄弟也曾在那里蹲过一年,由此我早其他读者一步领略那座房子的“乐趣”。在我们读到和听到“进去的人”讲述监狱传奇般的故事时并没有过多的感受到氛围的极端。我们顶多置身与事外,听到“开飞机、顶床架、蹲马步、金鸡独立”这种奇怪的“游戏”会他妈开心的笑起来,丝毫不理会讲述者当时的表情。
我记得我那叫周宾的兄弟几乎是用咏叹调的口吻在每一个夜晚抽着烟慢慢叙述那些故事那些人。他整日白天睡觉夜里抽烟吃饭喝酒。在小兵的小说里我看到同样的一幕──“最后他在刑满释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是默默无闻地躲在一间黑暗的小屋子里面,不敢与整个世界正面接触。并对自己那个阶段的那种软绵绵的生存状态,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的悲哀。”还有许多人出狱后会和在里面保持同样的起床作息时间,把被子叠得平整,撒尿喊报告抽烟偷偷摸摸。
监狱一面压制暴力一面制造暴力,在奇妙的建筑空间中,作者诙谐的笔调自然是唯一能让人感到轻松的地方。但这种轻松常常被突发事件打断,第一个进入我视线的是俩兄弟因为权利此消彼长出现荒谬的“臣仆关系”。那个勇敢、热血沸腾、爱耍小聪明的张阳摇身一变,成了漂子伺候新主子──他的兄弟,尽管张阳揍过旧主子。我不喜欢在这个时候作者还在进行他一惯的贫嘴。当张阳对章辰说哈依这个情节不会让人忍俊不禁却也不会产生悲哀。当然我们必须放过这些小插曲去放眼大千监狱。章辰在监狱部分是受益者,在完成新花子到老花子的过程后,他的生活饱满了。这时我才分清到底谁是小说的第一主角,呵呵。
监狱生涯给小说想表达的“囚禁的由小到大”做了很好的铺垫。人在社会中慢慢丢失宽恕怜悯同情忏悔自责尊荣的精神情怀,而在监狱之中人的“家奴”性放大,以短暂的囚禁挤出人的自由。监狱的后几年,我看到的章辰张阳就像是酒神节里的某个醉鬼一般。张阳自始至终都是无法搭救的病孩子,而章晨生命中的矛盾赋有使命感。他监管犯人、为非作歹还一面对爱情对文学无限热情。这种畸形的茁壮成长贯穿全文,监狱里的生活开始发出响亮的叫声。“章辰的脑海里忽然间就涌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幻象。他总觉得冥冥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提示着自己:‘别急别急,以后你就是这样的人。’”终于,俩人都变成有权利的人。在各自的权利支配下,弱者章辰变成强者开始报复,想到逃狱。可亲情和爱情(秦子跃)的时时“监督”让他放弃这个念头,而且他在监狱里遇见了可能会改变他人生的老师(事实上作者在后面的故事告诉我们文学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全部)。秦子跃说“用一朵花开的时间爱我”几乎就能交代少年犯在凝固的环境中活下去的道理。那就是信念。
但好象在出狱后这些信念又在慢慢被销蚀。
出狱后两个少年犯因生活环境的不同各自盲目的肉体肆无忌惮,张阳则冒险投身于罪恶深渊。肉体的见方常常是以精神惨遭蹂躏做为代价。在杜亮(这是个我不喜欢的人物,作者在描写此人时也没从正面写到过,仿佛天生就是一坏油子,那根早早沾着油腻的油条)的带领下穿梭歌舞酒厅、赌场妓院,全身心投入意志沦落的“大监狱”。崔健唱:我的两眼睁开却充满委屈/看着你的样子我心中更感压抑/我想唱一首歌宽容这一切/可是我的嗓子却发出奇怪的声音。我想,作者也许不是想宽容,他作不了这么伟大。读者满心希望的出狱后的“作家”会奋笔疾书写出惊世骇俗的伟大篇章,可那句“别急别急,以后你就是这样的人”会让每个人耿耿与怀。在真正的社会中小说前半部分笔墨不多的杜亮闪光起来,他作为没进监狱的少年早堕落在社会之中。而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开鸡店被查见网友(真情唯一的流露)被骗,都是他在大监狱里的体罚。
看完小说我想起章辰在出监狱时对童老师说的那句“童老师!其实我是真的!真的不想扼杀这段感情!只要他们不赶我走,我甚至不愿意离开这里!因为一离开,我就没了跃儿你明白吗?明白吗?明白吗……”在章辰离开监狱时已经知道,他将会失去什么。我们可以把这理解成少年老成的未卜先知。的确,出狱后的张阳章辰并没有过更好的日子,张阳依然打架闹事,章辰一直徘徊在堕落和文学梦之间。在监狱,他们可能会更坚定自己的信仰,哪怕是种虚无。请允许我说小兵在写到章辰外逃上海那部分时的仓促因为那些故事甚至可以独立成篇,而不是一个少年犯的“四项基本原则”。小说的较大情绪波动让小兵力不从心,或理解从他对那段往事的回避。乔治?卢奥在“圣书风景”、“受难”组画中所一线的那个由愤世嫉俗者变成流泪悲悯者的历程告诉我,作者在宽容和报复的回忆中难以做最终取舍。一幅幅画面,不仅仅是小说,也是真实。
在小说出现的几个女性中我最喜欢小路,虽然小兵写她并没过多形容她的美丽,也没在“欺师灭祖”事件之前描绘小路的天真、纯洁等等。在张阳章辰坐牢期间,小路实际上也在服刑。女人往往是苦难黑影笼罩的半边天,经济繁荣表象背后女人在南方挣回了纸片片戴上了金子。她终于知道爱情毫无意义,甚至她也没拥有过爱情,初恋毕竟太短暂模糊。但我喜欢她,喜欢她感慨时的从容。在大监狱里,她受的罪并不比任何人少,不会比少年犯少。马原说这个世界不会有谁比其他人受的苦难更多。而我更注重他说的这个“受”字。难以承受的结果是继续承受。除了这个稍微纯洁的女性之外还有“乱伦”的阿九,那是个可人的女子,被泯灭的一点希望。没有社会工整而公正。
小说从91节开始我就只浏览一番,三十万字中唯一跳过的地方。这本是没完的故事。少年变成青年了,小兵自己也承认他的收尾是个老套的路子。可小说总需要结束,人物还活在其他地方,其他监狱中。在结束阅读笔记之前我想提到那个跛子英雄半条命,一个在监狱中装疯卖傻、吃“屎”的少年,一个疯狂沉迷游戏和肉欲的少年,最后作出英雄救美的举动而落得终身残废。小兵没有在他和唱《血染的风采》的英雄中挑选出假英雄。整个世界都在残废,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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