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少年犯》
来源:刺小刀 发布时间:[2007-06-18]
   准备给恭小兵的小说写评论的时候我很郁闷,因为我当时正在思考一些关于小说的问题,这些问题都不简单,所以搞得我头疼,用恭小兵的话来说,那几天他常常把研究干成了烟酒,烟熏酒泡之下成功练就了一颗绝望的心。 
   现在可以说说我当时郁闷的问题了,那就是好小说的出路问题。我在网上遇见无数烂小说堂而皇之的挂在某些门户网站的脸上,这个让我很舒服,虚荣心也可以趁机满足。真正让我郁闷的是常有一些触目惊心的好小说让我撞见,一章一章地往外贴,我仿佛能看见作者在打字,一步一步地把我推向更郁闷的境地:你们都写这样了。我以后靠什么混呢?
   刚开始看恭小兵的《少年犯》的时候(那时候它的名字还叫《无处可逃》),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部超现实主义的小说。根据我靠文字混饭长达两年的经验来看,规划当今的文艺作品是现实主义还是超现实主义绝对不能按我现在使用的中文系教材里面的框框来套。比方我昨天看的电影《英雄》,坐在我旁边的女朋友被其中的画面制作迷惑,说这是超现实的东东,我很快反驳说不对,这部片子你没看出来吗,是紧扣时代脉搏的,梁朝伟和李连杰之所以不杀陈道明,正是因为后者代表天下苍生的根本利益啊。
   再比方说小说《少年犯》,很多中学时代有女朋友被体育老师趁机占便宜的读者会说,这是一个深刻反映我们悲惨遭遇的现实题材小说啊,这就是犯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错误了。要知道,作者在一开始就讲述了一个细节:号子里的囚徒们互相询问彼此的英雄事迹。而真正有经验的朋友都知道,在看守所的墙上刷的规则里,大概是第三还是第四条,就明确提出:案犯之间不准交流案情。这个细节严重地说明,小兵同志的这个小说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是很先锋很现代的,这也正是我拿出上边这个标题出来懵事的原因,有人也许记得,这是当年哪个先锋戏剧的名字。
   当年我刚刚写了一些东西的时候,有一回和两位老师谈起小说问题,其中一位当即感叹说,看吧,我们这个时代,说的和干的简直是反着来,以后是一定有人书写的。在我的理解,该老师的这翻话是对我含蓄的批评,说我没有揭示深刻现实来着。从那时起,我就红了眼上网,玩命寻找谁有达到了这个标准。    后来我发现了《无处可逃》,从此陷入了深深的郁闷中。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恭小兵是部分达到了那老师当初所说的标准。当我们身处某个极度不适合自身生存的环境时,就会很难过(我记得当年维特根斯坦说这样会把人搞变态的),就会想逃掉,但在通常情况下只是想想而已。比方说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刚从中文系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极度不适应,就用家里的电话撒气,常常和我打通宵电话聊天,多次在午夜时分发飙说要不干了,但是太阳一出来,工作还是得干。 
   还比方说恭小兵本人,也许常常幻想金钱美女天上来,在睡眠中英勇的抢了几家银行也未可知,但是实际生活中,他只有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在社区内在线打字,看着网络故障葬送掉几千心血,回头冲着他的大龄女友使劲郁闷。也许每个人的郁闷和不适都不一样,但是每个人在心底想砸烂旧世界的革命意识是相通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恭小兵同学的这个“无处可逃”已经把我们在睡梦中幻想拿飞毛腿导弹轰炸帝国主义法西斯的念头给拉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我们自己看自己的理想是个什么死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结构。好比《阿甘正传》里那根羽毛,飘来飘去,好像寄予了导演莫大的隐寓,同时也带动千万观众们集体思考这里的微言大义。但是实际上,那根毛根本就是不存在的电脑特效。众多饥渴的旅人一起冲向绿洲,却发现根本就是他妈的海市蜃楼,搞得大家一拳打空,胸口气血翻涌。  
   面对种种混乱,我们都想逃离,逃离的前提就是我们还有希望,起码是还向往光明。我逼我自己想到这一点伟大之处。这让我们在阅读《无处可逃》的时候,能揣着一丝光明--暂时不管是不是电脑特效了。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大千世界里,心态各异的读者会对恭小兵的作品作出怎样旁逸斜出的解读。无论如何,我相信当年我的一位偶像大师的名言:“如果我们要建成一个更好的世界,我们必须有从头做起的勇气--即使这意味着欲进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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