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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觉得,成长已经成为一件危险的事情。黎鸣先生说,当下正是一个道德真空的年代,降临与否不可确指,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显出了端倪。成长是一种生命的渐进过程,是成熟、衰老和必然死亡的必然途径。相比70年人,面目新鲜的80年人的成长显然和我们拉开了距离。这种距离是一种隔膜,似乎一座云遮雾绕的山峰,即使站在制高点,我们也不会真的看清。
怎样的成长才是健康呢?这个设问十分愚蠢,我们知道,在崭新的80年代人心灵当中,过往的苦难、贫穷、单调和黯淡的成长模式一去不复还了,取而代之是各种斑驳和迷离,就像一个幽深的山谷,那里有着安静的冲动,梦呓的轻叫、愤怒的呐喊、无奈(不情愿)的捡拾和丢弃。恭小兵的文本《云端以上,水面以下》所透露出来的成长模式和新鲜的生命渐进的气息。在我看来,实际上是对整个社会,乃至个人和整个人性的反叛与放弃。这种反叛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新一代的集体无意识、道德虚无、生命空渺和活着无价值的真实显现;而放弃当中,包含了个人的挣扎和内心的灵肉互博甚至残酷作战的众多逼真影像。一个少年,在父亲和母亲先后去世,姐姐出走,有家不愿回归、和情人不断欢爱等等过程。这是不是一种新的生存或者寄托生命乃至个几灵魂的方式呢?显然的是,这样的一种方式显然是荒诞的,有着某种抵抗和嘲笑意味的。
我们也不可以排除:这样的一种"方式"成为,或者已经成为了相当部分青年的一种"活着"的状态。在他们那里,前方是不明郎的,众多的人群、楼宇和阴影遮蔽了他们的眺望。当连串的性爱、接二连三的碰触在不经意之间转瞬皆非,甚至以快速变换的面孔,在明灭的光亮中渐次闪现的时候,我相信,每个人的内心在回忆和张望那一刻都无法忍住悲伤。福克纳说"人类之所以永存,不在于万物之中唯有他可以连绵不绝地发出声音,而在于他有灵魂,有一种同情、奉献和忍耐的精神。"而现在的确切情况是,奉献、同情、怜悯和忍耐已经在新一代的内心成为了昨日黄花。《云端以上,水面以下》最大的价值也许就在于此。它告诉和说出了一个时代青年的内心世界和价值取向,也说出了一个不可以忽视的命题,那就是:当旧的道德和生命乃至理想模式逐渐崩塌,新的远未建立这一浮躁、烦乱的时代中,如何唤回人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怜悯、同情、牺牲和正视自身的精神勇气,已然成为了我们需要深度思考的问题之一。
这部小说把个人放在宏阔的时代背景当中,有着个体乃至群体的代表性和代表价值。主人公周一平是一个极端而又聪明的少年,在个人与外界,个人与他人之间游走的内心和生命本身,其间的痛苦、失望、背信、轻薄、期望、梦想和无望,都在其中有着深度的表现。尽管这个少年携带了错乱时代的某些显著病症,但他经历、体验并说出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当然,这样的叙述和表现显得色情、随心所欲乃至整个内容的模糊不清,但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必须得承认,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一个时代总会在一个人身体和心灵中刻下重重属于它得独特影像与姿势。
在叙述上,这部文字是特点独具的,它散漫有度、快速而又准确、张扬而又隐忍,单刀直入式叙述结构舒缓有致,语言流畅富有节奏,言语幽默,大量运用有悖常理的表达方式。小说的主人公周一平内心情感、生活轨迹和个人遭际,其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冲击效果。在不同的生活当中反思、叩问、表达、责难和探索,具有非常强烈的个人色彩和时代特征。它给我们的思考是:究竟怎样才算是成长?没有疑义的是,所有的成长都具备他自己的理由,也必然有着或明或暗的轨迹,在这一过程当中,鲜艳的照耀和暗处的创伤是相互映现的。托斯妥也夫斯基在《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一书中说:"我的过错只不过比别人更加坦率。"这一点,我觉得《云端以上,水面以下》这部姑且命名为成长的小说做到了。它使我们看见,使我们在最大程度上了解了又一代的心理和生存状态。它是新颖的,也是古老的,是陈旧的,也是新生的。在这里,我愿意再重复提出一个问题:怎样才算是成长?要疤痕还是要光亮?这是一个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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