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走出的“乡井”——评陈启文《逆着时光的乡井》
来源:李望生 发布时间:[2008-08-12]
     陈启文的中篇小说《逆着时光的乡井》讲述的是一个偏僻山村因一口维系一村人生命的井突然干枯而衍生出的故事。作品依然坚持着作者近年来乡土题材小说创作的路数,但特征更见显著。
  纵观陈启文近几年散见于各类刊物上的新乡土小说,就《逆着时光的乡井》而言,至少有以下几个显著的特征。
  首先说外在特征。
  先说取材。陈启文以往的乡土题材小说,大多取材于生他养他的湘北水乡。对这片他热恋的故土的描写,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尽得神韵。现在,他将笔锋一转,进入山村,又写出了山的厚重与复杂。可以说,正是这山的厚重与复杂,奠定了《逆着时光的乡井》的写作基调。
  再看语言。我是这样对陈启文的语言风格定义的:文字无疑是惟美的,正是这种惟美的文字承载着他的思想(精神)在进行着梦态的抒情——找寻着他的精神家园。以往读陈启文的小说,有一种阅读的快感,这种快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的语言。《逆着时光的乡井》不仅承继了他的一贯风格,而且由于内容(主体)的需要,语言的分量加重了,读起来让人感到沉重,逼得你不得不深思,这不仅体现了作家叙事风格的转变,而且体现了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对他生活的社会生存环境的关注。
  以往,我称陈启文的乡土题材小说为“新乡土小说”,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与他“反结构”的写作风格相关联的。这里的“反结构”,是他效法自然、回归文学本性的风格体现。《逆着时光的乡井》的结构可谓是精心承载了整个小说的厚重与复杂,三万多字的小说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就有幺爸、丙松、我父亲、我母亲、黑皮、麦秋、彭书记和我,还有麦秋的那只狗以及那个不容忽视的彭二癫子。这么多人物的反复出现,要把他们的关系说清楚,把他们的冲突说清楚,把他们在小说这个特定的社会中的地位说清楚,还有那口井的历史要说清楚,由那口井衍生出的故事的社会背景要说清楚,没有驾轻就熟的精到小说功力,实是难事,可陈启文做到了,而且做得那么的优秀。“当时天还亮。”开头一句就埋下了事急的伏笔。“我”同幺爸回去走了多长时间,幺爸赶来就走了多长时间,而到“我”家时,“天还没亮”,什么事让老汉赶了一夜的山路来找“我”?“死人发火的事哩。”“咱村那口石泉井干了呢,一村老少都快干死了哩。”故事就是这么展开的。明显的插叙,那口石泉井要回忆。“干了”是过程,“我”同幺爸回村是发展,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整个小说的结构框架定了位。
  再说隐喻层面。
  不论陈启文采用何种手法写作小说,他从骨子里都没有放弃他的“文学终极关怀”,他最关心的仍旧是人的精神层面的叙事。只是在这部作品中,他把这些转载到了作品的内核——人的“精神处境”中。
  麦秋用不多的钱便把由石泉井维系多年的乡俗打破了。她打破的其实不仅仅是乡俗,更是一种文化,是一种石泉村人长期赖以生存的精神处境。要不,幺爸就不会那么的愤怒了,陈启文也就不会这么写:“没这口井,我可怜的母亲和罪孽深重的父亲仿佛一下子就被抽空了,连我本人也像突然失去了存在的根据,像个幻影。”
  “我父亲”在石泉村人眼里是“神”,可在“我”眼里却是“罪孽深厚”的俗人,正是这种强大的反差,构成了“我父亲”这个人物的复杂性和人的精神层面的复杂性。在开掘石泉井时,“我父亲”是由一种坚定刚毅的精神支撑着的,那就是一尊神;可一旦石泉井开掘成功后,他却一下子变得俗不可耐起来,这是为什么?很简单,他的精神垮了(这可是警钟,有多少有志之士在功成名就之后反而堕落了)。他被那种成功的残酷吓倒了!但陈启文不忍心让这种精神就此垮下去,于是幺爸承继了这种精神,而没有了精神的“我父亲”则成了行尸走肉。
  “我”和麦秋离开了石泉村。正是因为这样的离开,使他们在精神上有了新的追求。“后来,我们终于可以走近那口石泉井了,才发现那井好小。”他们向往的是更为广阔的天地,可更为广阔的天地带给他们的是什么呢?是困惑和失重——精神上的困惑和失重。当彭书记给“我”一个副局长职务后,“我”便在麦秋“那条拴狗的铁链子”面前变节了。其实变节的又何止“我”一人,丙松以及所有石泉村人在麦秋的钱面前不是都“变节”了么?只有幺爸没有变,直至最后死去。“我知道那口井,在一个农人心里继续存在了5年,现在终于要和那个老人一块儿彻底埋葬了。或许,再过一些年头,那个像神们一样的老头和那口枯井,又会变成民间的一段传说。”这么一看,我仿佛觉得这部小说其实就是幺爸的悼词了。
  但愿,这只是幺爸一个人的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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