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省文艺创作座谈会上的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今天我要谈的是自己在写作方面的一点体会,题目是《走近创作》。一个作家总是在写作的实践中,不断地完善自己。这其中包括的方面很多,对艺术的认识、对技巧的判断、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的理解、对社会的理解,包括对一些哲学观点、国家政策的认识,更包括对创作上的各种主义、各种文学现象的分析等等。当然,这当中也包括对自己的认识,对自己的批判,对自己的肯定与否定,对自己的信心的开掘,以及对自己的经历资源的掂量与把握等等。 对文学创作的态度,其实同对人的态度是一样的。比如小说,无论它在表面上、形式上,或者技巧上怎样的玄之又玄,怎样的花枝招展,但我们首先判断的一条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它的灵魂是否真诚。这恐怕是一部作品的基础。当然,真诚并不等同艺术。然而,文学艺术作品缺乏真诚的魂魄,那只能说是一种伪艺术,或者是一种文字拼图游戏。其实,在生活中我们对一个人的判断也是如此,无论这个多么潇洒,多么英俊,多么时尚,甚至多么谈吐不凡,倘若他所言所讲并不是出于真诚,那我们就会认为他是一个虚伪的人。这个道理是很浅显的。然而,恰恰是这样一个极其浅显的道理,却经常的被我们的写作者、评论者,甚至部分读者所忽视。对一部作品进行评判时,常常是重外表而轻实质。这种思维判断上的随意性与不负责任的喧哗,这种异化了的创作与阅读,在不同程度上干扰了文学事业的健康发展和作家自身的成长与完善。这就不能不引起我们文学艺术界同仁的重视了。 除了创作上的真诚驱动,我们还要检验这部作品是否有价值,即它的社会性与思想性和文学性。这也是一个常识性质的问题。严格地讲,真诚的作品和真诚的人并不等于有价值。我们审视一部作品,抑或一个人的价值,通常是要放在全人类的层面上、全社会的座标上进行考查。我们分析这部作品或人,是要看它对人类的进步、社会的进步,包括文化的沟通与情感的理解,以及艺术建树等方面是否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这同样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然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颇为时髦的、舍本逐末的、甚至混乱的判断方式,正在把对作品的正确欣赏引入歧途。这种古怪且亢奋的现象在文学艺术界,特别是文学评论界颇为流行。因此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遗憾一下的事情了,而是关系到对一个作家、艺术家的良知与责任的拷问,关系到,是一个庸俗的作家,还是一个优秀的作家的界定。我想,这应当引起作家、艺术家的重视与研究。 一部文学作品,真诚有了,价值也有了。但仍然不能武断地下结论说,这一定就是一部好的作品。同样,这与对人的分析是一样的。一个人有真诚、有价值,但他的行为,他的表达方式却毫无章法,毫无美感、或者傲慢无理,或者粗俗不堪,或者患得患失,忽东忽西,故弄玄虚,这样的作品一样不能得到有品位的读者与方家的认可与赞同。简单地说,一部好的作品,除了真诚,除了有价值之外,在艺术表现手段上,还应当是美的、和谐的、别致的、精致的、朴素的,甚至是卓尔不群有创造性的。这才是一部真正优秀的作品。换句话说,这也是我对"文学即人学"的基本认识。 当然,一部文本,即一部作品,一部小说,它本身所具有的内涵,比我这样简单地概括要复杂得多。而且文本的意义是多重的。我在上面谈的仅仅是它的一个方面。一个作家、艺术家要想创作出这样丰满的、优秀的作品,除了对人类,对社会,对艺术的真诚之外,仍然是不够的,还要做大量的研究工作。我所讲的"研究"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大量的阅读。 这种事看起来似乎简单得人人可为,但作家的阅读还是不一样的,他们首先保持自己的阅读权力。什么是阅读权力呢?通俗地说,就是不能人云亦云,不能把自己对一部作品、一部戏是否优秀的判断权力拱手相送给该作品的作者和评论家。应当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判断。同时还要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这一条很重要。它对形成你自己的艺术个性将起到重要的积极作用。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从你所接触到的知识资源与生活资源上有所汲取,有所继承,有所创新,包括进行实事求是的批评等等。 二是深入生活。 深入生活,从表面上理解并不难懂。但是,积极的深入生活与走马观花、做表面"掠夺"式的"深入生活"是有质的区别的。可以这样讲,为文学艺术事业而献身的,在文学创作上永远排斥走马观花式的深入生活。因为这样产生出来的文学艺术作品,一是苍白,二是脆弱,三是幼稚。常常难以自圆其说,有一种伪作品的感觉。这样的作品不仅不能反映生活的本质、人的灵魂、社会的复杂现状,包括风土人情的真谛与渊源,反而是对创作资源的破坏与践踏。因此,真正的深入生活,关键就是要踏踏实实地下到你感兴趣的地方去,甚至要隐瞒自己的作家、艺术家的身份,到了基层要没有人接待你,没有专门的部门给你创造各种方便才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要放弃虚荣的包装,要脚踏实地的深入下去。俄罗斯大作家索尔仁尼琴为了创作放弃了莫斯科的户口,放弃了大都市优厚的生活待遇步行整个的俄罗斯大地。这才是一个令人尊敬的作家,一个有作为的作家。我想,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走进生活,走进人的心灵,真正地了解到人与社会发生了哪些变化。当然,这当中也可以写点花花草草的事,但是,你创作的作品必须在生命与社会的大背景下经得起推敲才行。 第三就是写作。 作为一个作家,初级的行为是,要经常写,不断的有作品问世。但更高的一个层面则是,艺术上的完善与作者自身之境界的升华。一部作品写出来了,先不要忙于骄傲,忙于委屈,忙于自我炒作。一部作品写出来之后,要不断地、反复地审视自己的作品。举个简单例子,先把没用的话,从十句压缩到三句,把水分极大的一万字,压缩到一两千字。这也是一代宗师鲁迅先生经常教导我们的话。在这里我想顺便强调一句,深入生活的作者的着眼点还是很关键的一条。你的着眼点是大款的钱包、豪华的生活,还是女人胸脯、风情万种的眼神;是人民的苦乐,还是火热的生活;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蝇营狗苟的个人恩怨;是古怪的矫情,还是志者的困惑。在这一点上,众所周知,像鲁迅先生的《一件小事》、朱自清,的《背影》,像契诃夫的《第六病室》,托翁的《战争与和平》,像辛格的《诺宾沙大街》,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像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萧红的《呼兰河传》等等,所以能成为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都和他们着眼点的犀利与敏锐分不开的。坦率地说,随意地洋洋洒洒,不负责任地满嘴跑火车--是天下第一易事。可那样做也就把你的艺术生命毁掉了。 最后,我说一句话,作家们比的不是比他得了多少奖,有多少钱,更不是对方有多高的官位,有多少小报在鼓吹他,而是比思想境界和艺术境界。只有这样,艺术生命才能常青,创作出的作品才会有分量。才会成为一个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的"生活记录者",一个称职的作家。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