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耕作”学习“写作”
稿件来源: 发布时间:[2003-08-02]
   ——在全省文艺创作座谈会上的发言 
   
  

  在文学日益边缘化了的今天,作为高校的一名行政人员至今仍做着一个罂粟花一样的文学梦,不仅有些奢侈,而且似乎也有点儿冒傻气。我是个农民的后代。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在经历了十年寒窗后,我终于考取了大学,自然让人激动。可是没想到那是一所农业大学农学系的农学专业,且坐落在一个边陲小镇上,"偏远得就像一个不曾吃过母乳的弃婴";四年后终于毕业了,可是没想到学校又阴差阳错地留了校;又两年后我终于调进了省城一所高校,可是没想到这个新校又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工农大街上;不久,学校搬迁,我暗自庆幸,又没想到这次是从市郊搬到市外的后汲家村。在经历了诸多的"没想到"之后,我才意识到:命中注定,一个农民的后代必然要与"农村"、与"耕作"结下不解之缘。这一点,对我很重要,因为它注定了我血脉里必然流淌着劳作的冲动,以及有耕耘必有收获信念。迄今为止,我已在《北方文学》、《小说林》、《清明》、《小家》、《飞天》、《山花》等多家报刊、杂志上发表小说、散文、随笔百余万字。其中有些作品被权威刊物转载,或被收入各种选集,受到评论界的关注和好评。期间还几次客串电视专题片的撰稿人:曾作为第一撰稿人承担了财政部筹拍的大电视专题片《中华恋曲》脚本写作任务;独立承担了由北京财经音像出版社出版的电视专题片《你好黑龙江》的撰稿工作,该片荣获了省级一等奖。去年,我又有幸被省作家协会聘为驻地合同制作家。
    "卑之无甚高谈"。我是向"耕作"学习"写作"的。写作与耕作有着不可辩驳的相通性。我认为,一个写作者理应热爱脚下的或肥沃或贫瘠的土地,贴近现实,贴近时代;一个写作者应该是一颗种子、一株秧苗,从现实的土壤里汲取水分、养料,而后在理性之光的照耀下进行有效的光合作用,这样才能生产出淀粉、蛋白质和其他有机物质。在"主义"泛滥的今天,重谈贴近现实,贴近时代的老调似乎不合时令,甚或是文学观念上的幼稚或老迈。曾几何时,有的人把文学艺术的独立性存在推向了极端,大喊大叫着"逃离",不敢正视世俗和世俗的审美;然而文学艺术一旦脱离了人类的生存活动,也就失去了它的美好,其结果扼杀文学艺术自身。事实上,无论是超现实主义者、后现代主义者,还是别的什么主义者,都不能不承认现实生活是启迪我们的人生之师,是我们每一部作品的唯一启蒙者。"艺术预言革命,然而革命不是艺术家创造的。所以革命的因素是前提,然后才有艺术家的表现和评定。"任何一个艺术家都无法、也不可能金蝉脱壳于所处的时代背景。当然,我并不是反对作家进行某种"主义"探索,我在自己的习作过程中也企图吸收各种主义中先进的东西。这与我所谈的贴近现实,贴近时代是两码事儿。
    上世纪八十年代里,我也和一些文学爱好者或准文学爱好者一样,"啊!啊!"地写了几年诗,虽则发表过那么几首,但是由于天赋不够,也由于对现实生活缺少认知,对时代缺少把握。于是月朦胧,于是鸟也朦胧,于是诗人的梦破灭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带着我的第一篇空洞无比的小说,千里迢迢赶去东宁,见到了矿工、作家孙少山老师。不善言谈的他,那天说了不少的话,现在回忆起来,已经记不清都聊了些什么,但是有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他说,"写你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儿"。回到学校后,我一边学习怎样耕作,一边开始练习"写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儿"。写得很勤奋,编辑的退稿更勤奋,勤奋得让我十分感动,感动得我只得流泪。面对退稿,我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天地良心,我写的的确是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儿,怎么是这个样子?渐渐地我明白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儿",就是现实,就是时代。这没有错。而我缺少的恰恰是对现实生活的深刻洞察和思考,对时代脉搏的感知与把握。不久,我的小说处女作《无名症医院》发表在《北方文学》上,在谈自己的创作体会时,我要向责任编辑老师表示感谢。因为鼓励对一个习作者是太重要了,就像水之于秧苗一样。在这方面,阿成等老师给了我不少的指点和启发。阿成是那种把血液倾注到小说里的作家,是那种把灵魂之根扎在哈尔滨这方热土的作家。汪增祺老先生曾这样评价他:"自有阿成,后人始知哈尔滨。"我以为这种评价是恰当的。他以宽容、同情的心态写出桃花巷里的"良娼";以平民的视角重塑了民族英雄赵一曼;同时更多地不断地以韵味十足的画笔,向人们展示了哈尔滨市民的现实生活境遇的画卷,如《年关六赋》、《小酒馆》等等。窃以为他的作品,不仅仅是我们的精神食粮,而且可以称得上是我们精神滋补品。 
  
    受了这种滋补后,我开始注意突破自身形成的静态描写的定式,注意把人物性格的发展变化放到时代的大背景上去,仔细揣摸人物性格的动态流程,注意捕捉市场化和工业化过程中人的价值判断和道德判断变化,审视社会变革中人的灵魂的挣扎与扭曲,当然也包括自我审视;体味人间"五气":香、臭、臊、腥、膻;观察人世"五用":升、降、浮、沉、中。据此写出了一系列作品,像《潘登研究》、《无由亢奋》等,这些作品大部分都是作为头题发表的。其中《无由亢奋》还上了《小说选刊》的佳作搜索。
    经常会有朋友问我:你怎么写起小说来了"我总是这样回答:我曾试过打麻将,可总是输,所以改写小说了。众所周知,科技的进步,信息化的到来,以及由此而带来的生活的快节奏,已使小说逐渐地失去了"根据地",但是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个变革时代的社会生活,同时又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了这个时代。我认为,我们有理由为之自豪。我相信一位拉美作家的话:"上帝不承认法官,然而小说家有能力成为历史的法官。"也正因为如此,在写完长篇大论的各种报告、讲话之后,在尽了烦杂琐碎的工作职责之余,回到自己的书房,心会慢慢地平静下来,就开始我耕作拟的写作,或者以崇敬的心态阅读博尔赫斯、纳博科夫、福克纳……。解释工作与写作的关系非常容易,只需要辩证法就足够了。就我个人而言,并不祈望通过写作呼唤社会的良知,但至少可以不断修复自身良知的缺损,它引导我去更深入地理解社会和时代,引导我不断地自省并摆脱不必要的世俗纷争,进而或多或少地保存一份正直人的尊严和追求。这种理念在我的作品中也有所体现。像《斑驳》中不畏强权的祖母;像《匪情》中追求忠贞爱情的榛子……我在写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审视着我,追问着我。我不敢懈怠。 
  
    从另一个角度讲,对现实生活的观察与思考,也加深了我对生活、对我们所处的这个变革时代的热爱。现实生活中又那么多令人感到的事物:老教授的课时酬金刚领到手,就捐给特困生成了学杂费;体育教师刚买回的运动鞋,在体育课上,换给了一个乡下来的穷孩子;一个下岗职工听到萨马兰奇那声字正腔圆的"北京"时,竟忘记自己口袋里没有钱,冲到楼下的小卖部想买一挂鞭放一放,他得到了一挂鞭炮,那是老板名费赠送的……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这就是我们的时代!当然,现实生活也有它不尽人意甚至是丑陋的一面:人性的异化,人格的分裂,道德的滑坡,灵魂的扭曲……。窃以为,文学作品对现实的批判不应该是丑恶现象的简单罗列,也不应该是狭隘的个人情绪的宣泄,当然也不能指望它从根本上去解决社会问题,但至少应给读者一些有益的东西:一副清心明目的中药,或者一件防风避雨的蓑衣……。我不敢说我的小说做到了这一点,我是把这种理念作为一种愿望的。我写过描写人性扭曲的《狼界》、《征服现象》等;近两年写得较多的是在滚滚红尘上下翻腾的现代婚姻状况,比如,《洪水时期的婚姻生活》、《浮肿》以及《西厢记》等等。企图用我笨拙的笔,透视婚姻生活中的人性。我耕作似的写作或多或少引起了读者和评论界的关注。其中《西厢记》发表后被《小说选刊》2000年第六期转载,又先后被中国作家协会选入由漓江出版社出版的《2000年全国年度最佳短篇小说》和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2000年中国短篇小说精选》。鲁迅文学院的胡平先生的《2000年短篇小说之新趣味》中,给予了较高评价:"有新点子、新招数、写出来些新面孔,让我生出好感。"
    我清楚地知道,在文学的田野上,我还有许多活儿要干,要像农夫一样:锄草、松土、施肥、灌溉……,然后仰望苍天、双手合十祈祷收获。卡彭铁尔在《小说是一种需要》中有句话说得非常好,就让这段话作为这篇东西的结尾吧:"今天,作为小说家和公民,便不可能背弃历史,因这我们正处在一个大变、巨变的时代,人心思变:改善现有的,这是不可抗拒的人类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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