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在四川德阳老家乡下出生时,是在天黑之后,按时辰算起来应该是戍时。因为年份属狗,故被算命先生把我这辈子称作是“守夜狗”的命。
我从不信迷信,故而对那些算命先生的胡掐只也只是付之一笑。我之算命,大多都是在小时候,母亲跑老远去找人测八字,一般都是在逢场赶集的时候。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常常被大人担忧也是件极为正常的事。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原本对算命之事尚存的一点儿好奇,就越来越淡漠了,以致于后来再怎么跟我说我都不理。我想,在那时,虽然我还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但却在骨子里开始无意识地滋生起了唯物主义的雏形。后来,到了青少年时期,我也时而在同学拿了扑克在课间休息时玩算命游戏时,走过去凑下热闹。什么财运啊,官运啊,桃花运啊,说得比我小时候听的那些算运先生所说的都还要离谱得多。
不过,但我却不能算成是个纯碎的唯物主义者。尽管我从不相信那些鬼啊神啊的东西,但却从小别人一说鬼我就会感到很害怕,而且自从曾经被《画皮》一类的电影镜头吓过几回之后,至今都不看鬼片。不喜欢丑陋恐怖的,只喜欢质朴美好的。比如对《西游记》和故事,我就曾有着说不清楚的喜好。而且,我还对人类的灵魂之说和梦境解析,一直都怀有不浅的兴趣,甚至还在一段幽楼闲居的日子里,极偶然地接触到了《周易》。那些复杂的八卦爻象,一时间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乐此不疲。然而这一切,至今都让我没有摆脱过“守夜狗”的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我1990年高中毕业后,由于面对极大的就业压力,七彩的理想之梦在无比冷峻的社会现实中被一下子给击得粉碎,便自此开始有了明显的焦虑情绪,加之对爱情与人生的经历,诸多的失意便让我的焦虑时常都由忧郁所伴随。那时,尽管我对文学很热爱,但写写划划出来的东西却从不敢去枉称为作品。然而,这些写写划划的过程,却大多都是在夜里,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亡命。谁叫我是个多愁善感的男人呢!脑子里,胸腔里,总是有着时常充斥着太多的感念与杂想。像那么拿起纸笔坐在陈旧的书桌前抓头挠脑,到底也算不了什么坏事。
在我参加工作之后,很多时候都摆脱不了熬夜工作的境遇,故而对夜的深沉便有着较其他人更为深刻的体会。这譬如在最初的一家计算机应用研究中心上班时,做的就是录入员。公司的订单来自北京某大学,主要是把一些美国的法律案卷录为电子数据,而且还要经过好几次极为苛刻的专业检验,误码率一旦超过万分之五便会被计为废品,领不到一分钱不说还会挨批评,并纳入个人工作绩效考评。
那时候,录入员的工作实行的是计件工资,而工作时间和地点也由自己确定。不过,由于那时家庭电脑还不普及,大家开展工作主要还是在中心的大机房里。七八十号初出校门的年轻男女,密密麻麻地坐在几长排电脑面前,手里只管噼里叭啦地敲个不歇气。几个小时屁股都不抬一下,已经成了一种工作常态。大家都是经过三个月严格训练的英文盲打高手,加之任务重、要求高、提成低,只有连续不断地狂敲狂敲再狂敲,才可能挣到一份起码的薪水。
我和大多数老练的录入员一样,每天都能保持以每小时不低于一万字符的速度工作。实在累了,就跑去楼上的寝室里睡一觉,然后再跑去机房里工作。我们使用的全是单色显示的PC机,机房也全天候地为录入员们开放。这也就是说,我们的工作是不分昼夜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抱上一大卷看不懂的文件,再带上茶杯和水瓶,往那里一坐,打开电脑就可以旁若无人地工作。也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那么贴切地感受到资本主义式剥削下的廉价劳动力的待遇。好歹按合同干满了一年,我就和一些同事取回保证金走人了事。尽管没挣到几个钱,但却留下了一手过硬的快速盲打技能,这在我日后的电子公文处理和QQ聊天中发挥出了超强的优势。
后来,几经周折,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就去了另外一家以设备销售为主的电脑公司。这尽管只是一家不大的私营企业,但在那里工作压力小多了,而且工资收入也较为稳定。这让我一下子就从浓郁的资本主义经济氛围,步入到了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下的“大锅饭”福窝。由于平常空闲时间比较多,于是我就开始学起了玩游戏,继而阅读《计算机世界》报,并时常主动去给搞维修的工程师们打打杂。虽然我不大懂专业英语,但我借着以前在学校里所学的计算机基础知识,加之自己的勤奋好学,慢慢地就趟上了玩技术活的路子。
一年后,我就已经可以独立地开展维修和培训工作了,并且还可以在名片上破例地印上“业务经理”的头衔,时常去和些小客户接洽些维修业务。那时的Windows中文平台与多媒体技术还不普及,而我的一大任务就是组装电脑并按客户的要求安装并调试程序。电脑组装好后,还要经过连续三天不间断地“烤机”检验,以确保良好的性能。在我负责技术服务的电脑,一般都是家庭用电脑。如果订货多、时间紧的话,那我和工程师们一起加夜班就成了难免会遇到的事。不过,公司经理是个注重实干的人,和大家都保持着良好的朋友情份,所以大家的主人翁意识都比较强,即便是累也会感觉是件不无快乐的事,因为这可以给公司带来直接的经济收益。
我由于长期的忧虑经历早已养成了睡眠不多的习惯。就是不加班,也会时常在公司里通宵达旦地玩游戏或是折腾技术。所以,象这样的加班熬夜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感到太辛苦的事。时至今日,了解我这一习惯的人,都仍然会时常对我旺盛的精力表示钦佩。所以,我现在虽然已经走了公务员的路子,但除了因工作原因而上夜班之外,即便是再晚,都会靠在床头上进行不低于半个小时的阅读。如果说写到半夜或是从半夜爬起来写东西,这早已不算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在近三年的网络文学创作中,由于平常白天要上班,所以我的文章大多都是在夜里完成的。我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不会无止境地与夜继续纠缠下去,但在过去中却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守候。2008年,我那篇在《中国作家》杂志社举办的文学大赛中获奖的回忆型散文《守望黎明》,或许就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
我很喜欢自己的年份属狗,因为在很多关于性格分析的书中,都谈到这一生肖属相的人,忠实,勇敢,侠义,热情,但能得到的回报只是“东奔西跑,劳而无功”。我喜欢那些具有优良品质的性格特征,却也无从回避后面那些不尽人意的“结局”。三十多年一路走来,让我也深刻地认识到,生活越是生冷萧瑟就越真实,越是美妙无尽就越虚幻。而我也只是和绝对多的人一样,对未来满怀美妙的憧憬,却在现实中经受着百般坎坷。而这二者的相互冲击与融合,大都是我在漫漫的长夜中来完成的。
或许,对于“守夜狗”的定论,无论从迷信还是科学的角度来看,都是我人生的主要特征。这就如同我曾经发表在中国作家网上的那篇小说《那一年 我修炼成了妖》中所描述的那样,根本就是一个执著于梦想的人生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