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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马兰奇是个传奇式的人物,在他担任主席期间,国际奥委会成为全球成员最多的国际组织,奥运会也走出低谷,赛场和赛事更是变得异彩纷呈;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改革家,体育商业化、奥运职业化等都是他的首创,他对当代奥林匹克事业的贡献,至今无人可比。 推行商业化改革 1980年,萨马兰奇当选为国际奥委会主席时,奥林匹克已经危机重重,偌大的国际奥委会只剩流动资金20万美元。而冷战中的不同政治阵营又把奥运会作为政治博弈的舞台,以抵制奥运会来获取政治利益。由于各国奥委会在经济上完全依赖于政府,因此,奥林匹克在政治图谋面前几乎束手无策。 萨马兰奇:我就任主席后很清楚,国际奥委会的情况不容乐观。很多像你这样的记者,还有世界上很多人都觉得,莫斯科奥运会将是历史上的最后一届了。 走马上任的萨马兰奇决心推行商业化改革,以经济的独立开启奥林匹克的重生。然而,决策一出,便引起了关于奥林匹克该不该商业化的巨大争议。 杨澜:在奥林匹克运动中引入市场机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我知道,很多人反对商业化,认为这玷污了神圣的奥运精神。您当时是不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推进这种进程?您自己有没有犹豫的时候? 萨马兰奇:国际奥委会必须是一个独立的组织。要独立,你就不能接受来自政府的钱。你得有自己的资金来源,不能依靠各国政府。 杨澜:那么您是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做的。 萨马兰奇:是的。 顶着众多反对,萨马兰奇开始以拍卖的方式出售奥运会电视转播权。1984年,萨马兰奇签下了上任后的第一份转播合同。在这份合同里,卡尔加里冬奥会转播权获得了比上届三倍还多的收入,增加了二亿一千七百五十万美元。 杨澜:我听说举办卡尔加里冬奥会的时候,NBC和ABC争转播权,他们开出的价格是史无前例的,但事后(获胜的)ABC的代表,甚至不愿意和你共进晚餐,为什么呢? 萨马兰奇:他们不高兴是因为我任主席以前,他们很容易就拿到了转播权,可是我们觉得,我们可以通过电视转播权得到更多利益。 杨澜:所以你对他们的开价很满意。 萨马兰奇:是的,我很满意,因为有了他们的钱,我们可以保持我们的独立。 对于电视转播权的收入,萨马兰奇坚持在国际奥委会、奥组委、各国奥委会及国际体育单项联合会之间按比例分配,这样就使经济不发达国家的奥委会也有能力组织运动员参加奥运会,从而使奥运会真正具有最广泛代表性。 除拍卖电视转播权,吸引商业赞助是萨马兰奇进行商业自救的另一项重要举措。通过TOP全球赞助商计划,越来越多有实力的企业被吸引进来,直到本届北京奥运会,得到的商业赞助已经超过20亿美元。奥运会已经被称作“全世界最热闹最赚钱的体育盛会”。 一方面推行商业化,另一方面,萨马兰奇也着手进行了一系列制度改革,使其更有利于奥林匹克的发展。 萨马兰奇:1981年在巴登-巴登我们决定,选举两位女士加入国际奥委会。我们还决定允许所有运动员,都可以参与奥运会,无论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 杨澜:但是你这么做是在挑战,传统的业余选手才能参赛的规矩,你是怎么说服反对者的? 萨马兰奇:嗯,是通过一项体育运动:网球。1984年开始,网球向所有运动员开放。 智慧与决断力并行 在巴塞罗那的奥林匹克博物馆里,陈列着萨马兰奇收藏的各种栗子。然而作为国际奥委会的执掌人,萨马兰奇显然也不是时刻都有栗子带来的好运相伴。 1998年,一场重大危机来临了。美国一家媒体披露,国际奥委会有大约20名委员接受了盐湖城冬奥会申办委员会的贿赂。消息一出,一片哗然。萨马兰奇立刻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杨澜:您说作为奥委会主席,您经历的一次最大挑战是在盐湖城冬奥会之后。您承受了来自奥委会内部和外界的压力。西方媒体甚至要求您辞职。在当时的困难处境中,您有没有想过辞职? 萨马兰奇:没有。 杨澜:没有,为什么? 萨马兰奇:因为,我想作为奥委会主席,我有责任解决问题。 杨澜:惩罚奥委会的16名委员,包括开除其中的6名,这是不是一个痛苦的经历?您在开除他们之前,有没有和他们谈话? 萨马兰奇:是的。 杨澜:您是怎么说的? 萨马兰奇: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犯了错误,必须承担后果。 正是这次危机,使萨马兰奇原本就打算进行的内部改革,以更加迅疾的速度完成了。而萨马兰奇也被外界评论为“奥林匹克历史上最有智慧和决断力的领导人”。 杨澜:您当年的同事说您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您有没有不耐烦了的时候? 萨马兰奇:没有。 杨澜:没有?甚至面临危机的时候,承担压力的时候,您也能谈笑自若? 萨马兰奇:尽量保持镇定。不能失去耐心,这很重要。 杨澜:为什么说控制情绪,保持冷静这么重要? 萨马兰奇:你要做一些重大决定,你必须慎重。 我是中国人民的真正朋友 从1980年到1993年,萨马兰奇连续三次当选国际奥委会主席。1997年,他接受国际奥委会执委会的请求,继续连任一届。2001年,萨马兰奇期满卸任,并成为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 杨澜:有人说,您接手的是一个19世纪的国际奥委会,您把它直接带进了21世纪。但您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或者未完成的心愿? 萨马兰奇:没有,没有什么遗憾。你知道我于2001年在莫斯科奥委会最后一次会议上辞去了我的职务。在这一次会上,我们做了两个重大决定,其中一个是决定由北京举办下一届奥运会。 杨澜:对。 萨马兰奇:这是我多年来的夙愿。我认为中国有资格,应该来举办奥运会。第二个决定是选出了下一届主席。你知道,我们选了罗格。 杨澜:是不是也有一点伤感呢?对您个人来说? 萨马兰奇:是的。 杨澜:怎么说? 萨马兰奇:我挺难过的,因为,这对我来说,不仅是一个工作,我付出了毕生的精力。但是凡事有开始,总有结束。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我有一次访问北京时,我和我的秘书迷路了。一个中国人过来问我,您是萨马兰奇主席吧,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我迷路了,他就说跟我来吧。 杨澜:是吗?发生在北京吗?我们不能让您迷路的。 萨马兰奇:他把我领回了宾馆,然后他问我,他能否明天带家人——他的妻子孩子来跟我合个影。当然可以了,于是第二天他们来了,而且我记得一年后,他还来洛桑看望我。杨澜:是吗?真是太好了。2001年7月13日,有着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中国,终于把奥运会迎进了自己的家。而宣布和见证这个胜利的,正是当时的国际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就在北京申奥成功三天之后,2001年7月16日,萨马兰奇结束了他在国际奥委会21年的主席任期。因此有媒体评论说,一切仿佛早已注定,萨马兰奇终于陪伴中国实现了这个奥运心愿。 萨马兰奇:我以前说过(北京申奥成功)这是我的一个梦想。 杨澜:为什么您觉得是您的一个梦想呢? 萨马兰奇:我在担任国际奥委会主席期间,我和中国的关系一直非常亲近,可以说我是中国人民的真正朋友,而且在看了中国为此次奥运会做的准备后,我敢肯定中国会——而且一定能将它办成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届。 事实上,萨马兰奇和中国的友谊,可以追溯到29年前。1978年,中国历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年。这一年,中国刚刚打开对外开放的门户,一切开始重新焕发活力,而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尚未恢复,10亿中国人被排除在奥林匹克大家庭之外。就是在这一年,时任国际奥委会副主席的萨马兰奇第一次访问中国。 此后,他开始四处奔走,劝说欧洲奥委会委员支持恢复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一年后,这一提案终于被通过,中国重返国际奥林匹克大家庭。 萨马兰奇:我那时想不通一个有着10亿人口的大国,居然不是国际奥委会的成员国。那时中国想成为国际组织成员,成为中国在国际上的唯一代表,这就意味着台湾必须退出国际组织,像联合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但是你们的领导对台湾非常大度,因此台湾青年才能以中国台北奥委会的名义参加奥运会,用中国台北奥委会会旗及会歌。这个决定实在是太奇妙了,因为我们向世界证明,奥林匹克运动是面向全世界的青年的。 这是1984年,第23届奥运会在美国洛杉矶召开。中国派出了阵容强大的代表团。开赛第一天,许海峰就在手枪慢射中获得了一枚金牌。这是本届奥运会的第一枚金牌。而对中国人来说,这块金牌的分量却更加沉重。从1932年中国派出唯一一名运动员首次参加奥运会开始,半个多世纪的等待,整整52年,中国人终于拥有了第一枚属于自己的奥运金牌。 萨马兰奇亲自把这枚金牌挂在了许海峰胸前。这是他在会前就对中国代表团做出的许诺,要为中国颁发第一枚金牌。这也是萨马兰奇担任主席后颁发的第一枚夏季奥运会金牌。 萨马兰奇:我现在为此而非常高兴,因为中国获得的第一枚金牌是由我颁发的。这已经成为历史上的重要一刻。 杨澜:你这么做是想说明表明什么吗? 萨马兰奇:是的,这是1984年奥运会颁发的第一枚金牌,我希望由我来颁发,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位中国运动员获得了这第一枚金牌,我想以此感谢中国能够参加洛杉矶奥运会。 (《杨澜奥运高端访谈》杨澜/编著,新星出版社2008年7月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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