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阑干猛士在
来源:北京青年报 林逸 发布时间:[2008-04-25]
    ■入评理由:曾以《我是太阳》、《父亲是个兵》等军旅文学作品享誉文坛的武汉作家邓一光酝酿7年之久的长篇新作,被评论界认为“是近些年来最重要的长篇小说之一”。 
  《我是太阳》到《我是我的神》,邓一光再次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有论者认为“是一部对这个时代的精神疑难作出了有力回应的作品”(李敬泽《捍卫人的光荣战役》,载《长篇小说选刊》2008年第2期第286页)。
  无疑,这是一部好看的小说,故事推进强健有力,仿佛是有着一种勇士的劲头在推动着作者的叙事之弦。作品描述乌力图古拉与萨努娅两个少数民族结合的家庭故事,通过两代人的爱情纠葛与个体成长,展现出20世纪中国历史的诡谲与波澜。作品的可贵在于,作者始终保持着一种昂扬、智慧与坚实的情绪,将如此宏大的长篇延续到底。于是,成就了它在这样一个功利盛行时代里的理想写作,让人大有“百尺阑干猛士在”的感慨,这说明我们的时代并未萎软,仍然有大气磅礴的力量支撑着精神的成长。
  以战争贯穿全书,显出作者对一种力度的追求,无论是解放战争展现出的上代人开天辟地的豪情万丈,还是越南战争锤炼出新一代成长的英雄踪影,确实让人在铁血烽火中感受到生命意志的顽强存在。然而历史演进的维度,并不永远伴随战争暴力与洗礼,也还有现实生存场域的惨烈。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英雄乌力图古拉有其无力的一面,而曾为战友,却以个体利益为价值取向的简先民这个形象则充分反映出人性的复杂和历史的无奈。有爱情的美丽,有家庭的温暖,有少年无知的懵懂、幼稚与可爱,有青春时代的浪漫、拘谨与成长……在如此长篇的幅度里展现诗意的情怀,后一代人的群体形象也很有特点,作者有大手笔的风骨。这其中,简雨槐与乌力天赫的爱情让人感动。天赫不但远离家乡,在军中成为特种部队的高手,而且更走出狭隘的本土视域,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语境(有些格瓦拉的味道),这其实表现出中国当代文学殿堂里的一个“漫游者”形象,他不仅有力的行动,也有一种力的理念,很具有特殊性,值得深入探究。 
  但是以一个高标准的艺术尺度来衡量,这部作品还有更待提升之处。一是在“运思”方面的用力还是嫌弱了些,譬如天赫这个人物的思想成长方面,作者交代了一些:“我第一次读到《独立宣言》这部人类伟大的著作,它让我无比激动”。甚至他也会质问:“为什么民主平等的旗帜在全世界到处飘扬的时候,科学技术的光芒在全世界大行其道的时候,人类却反而处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黑暗当中?”所以他似乎感受到了“人类的忧伤”。但这种思想来得太突兀,与语境无法生发关联。天赫的行为本已超越了一般的历史反思模式(包括写文革、改革、战争等作为背景),但他作为一个文学形象塑造得不够饱满,人物性格和思想的发展逻辑也欠圆熟。 
  二是在一些其他人物的叙事方面太松散了些,故事固然很好,主题并不集中。而且萨努娅这个形象稍嫌单薄了些,被打成间谍的处理也太简单,其实应该有文章可做的。没有作为母亲的她,下一代的成长如何可能?这种关联性建构是很值得追问的,也是小说可以有新的生长点的地方。 
  好在作者始终将之作为一个未封闭的结构,“我”是始终在成长的。那就让我们有理由期待,后来者更精彩的表演!歌德在《遗言》中写道:“生命不可能化为乌有!/万物运行都将永恒的定律守候/于存在中你欣然坚守!/存在乃为恒久:因为法则/会将那生机蓬勃的珍物护佑,/会将那世间万物都装点饰修。”我很高兴,《我是我的神》让我仿佛以另种形式听到艺术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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