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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史主义小说的创作特点(吴道毅)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05月08日10:01 来源:湖北日报 吴道毅

  1986年,莫言中篇小说《红高粱》的面世,标志了新历史主义小说在新时期的诞生。新历史主义小说之所以“新”,是它与十七年文学中革命历史小说的书写模式迥异。它也不同于新时期的一般性的历史小说创作,不像二月河《雍正皇帝》那样,去歌颂封建帝王的文治武功。20多年过去,目前新历史主义小说创作已蔚为大观,成为新时期文学中的一股重要文学潮流。大致说来,新历史主义小说的创作特点主要表现在下方面:

  第一,历史场景的虚拟或假想性。在以往人们的观念中,历史就是过去发生的客观事件,历史或历史书写因此无非是对历史过程的真实再现。历史小说创作虽然不排斥虚构,但主要是对历史的真实反映,就像《三国演义》那样的七分实,三分虚。而新历史主义认为,历史是人类对历史的“书写”,是由档案或文本组成的东西。因为这样的“书写”,历史就打上了浓厚的个人色彩,其客观性必然受到质疑,甚至历史就是表达不同集团利益的话语。因此,历史不但不是对历史事件的真实记录,反而与文学一样总体上也是虚构。缘于这样的理解,新历史主义小说所描写的历史都是小说家们虚拟或假想的历史,或者说他们把笔下的生活披上了一件“历史”的外衣,即使是真实的历史事件在作品中往往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点缀。苏童承认,他的《我的帝王生涯》所写的燮国宫廷,是他“随意搭建的宫廷”,所写的故事也是他“按自己喜欢的配方勾兑的历史故事”。至于刘震云长篇小说《故乡相处流传》中兼叙事人与作品人物的小刘儿,更是可以随意穿越古今,成为给三国时期曹操捏脚的文人。

  第二,历史人物的人性或文化还原。人类是历史活动的主体。历史书写就是要复活人类在历史活动中所扮演的角色与所起的作用。刻画人物形象是小说的中心任务,历史小说的写作自然也是要写出鲜活的历史人物来。然而,书写近现代政治斗争的革命历史小说,虽然也再现了革命历史斗争的风云,表现了近现代历史的客观走向,但在刻画革命历史人物或英雄人物的时候却流入了简单化的窠臼。其具体表现是把阶级性理解为人的本质,取消人的共性(如爱情与亲情等),以至于作品人物在很大程度上成为阶级的符码。有的作家甚至在我方与好人、敌方与坏人之间简单地划等号。新历史主义小说不满于这样的人物处理方法,试图从普遍人性或文化积淀的角度寻求对历史人物新的理解,试图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审视人的生存境遇,将历史人物还原为血肉丰满的真实的人。在莫言《红高粱》中,野合或酣畅淋漓的性爱成为“我爷爷”与“我奶奶”原始生命强力的象征。在他的长篇小说《丰乳肥臀》中,革命者哑巴也有着强烈的人的原欲,敌对人物司马库不仅积极抗日,而且对子女有着超乎寻常的父爱。而在陈忠实长篇小说《白鹿原》中,有着地主身份的白嘉轩不再是奸恶、歹毒的地主,而是一个传承儒家文化、抗暴政、重耕读与申孝悌的忠厚长者。

  第三,历史理解的多样化阐释。历史书写的目的在于总结历史与反思历史,从历史长河中总结带规律的东西,找出有价值的东西供今天的人们来学习与借鉴。因此历史写作不仅仅是对历史的书写,更是对历史的思考与对历史的阐释。就以往人们对历史的总结来看,我们会发现一些有代表性观点。比如,社会达尔文主义运用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来解释历史,强调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弗洛伊德把人类的创造性活动等同于性能量的释放。马克思主义站在普遍历史的高度,总结出生产方式决定着人类历史的发展方向,尤其是生产力是历史发展中的最活跃因素。新历史主义小说在前人历史理解的基础上希望对历史进行新的乃至多样化的阐释。在阿来的长篇小说《尘埃落定》中,麦其土司派人暗杀效忠于他的查查头人,就是要占有查查美丽的妻子央宗,同时也是因为查查头人“拥有那么多的银子”,叫他“见了晚上睡不着觉”。麦其土司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对权力的热衷,因此大肆引种鸦片,聚敛财富,发动土司之间的鸦片战争,消灭与打击对手,临死都不愿逊位于两个儿子。为什么如此追求权力?他的次子傻子少爷帮助总结说:“得到权力也不过就是能得到更多的银子、女人,更宽广的土地和更众多的仆从。”就麦其土司而言,历史不过是争夺权利或欲望的历史,历史活动掺杂了大量的人的盲目意志。与其说历史是理性的,不如说历史是非理性或荒诞的。在刘震云《故乡相处流传》的叙述中,曹丞相与袁绍闹翻,要进行官渡之战,起因只是二人都想得到沈姓小寡妇。曹操诛杀十万降卒以及明代朱元璋迁徙移民,采取的办法都是那样的简单而“有趣”--扔硬币。至于慈禧太后发动延津二十万男女老少捉斑鸠,竟然是为了与情人重温旧梦。从这些人物的表演来看,历史成了一场滑稽而可笑的游戏。

  新历史主义小说颠覆了历史一元论的神话,积极突破了革命历史小说的写作禁区,特别是把历史人物还原为真实的人,给新时期中国文坛带来了思想上与艺术上的新的活力,这是值得充分肯定的。然而,它对历史真实性的消解未免矫枉过正,将历史等同于游戏乃至儿戏的作法更是会导致历史虚无主义或价值的缺失,以至完全抽空了历史,其结果必然是事与愿违。如何站在新的思想高度来译解或诠释历史,在解构旧的历史观念的同时不忘对历史价值观的建构,将是新历史主义小说创作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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